“剛才這鏡，小蘇表現得很好。”李導忙打起了圓場，“不過吧，站位上還需要小小地調整一下……”

“蘇老師，這句台詞我覺得沒必要加。”徐翩若暫停了監視器，十分直來直去地提出了意見，“這場戲的主角是臨淵，但現在看來并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蘇露也用手指微微遮住嘴，露出驚訝的表情：“哎呀，是我搶戲啦？實在不好意思，我忘記考慮小褚可能接不住戲的情況了。”

這話一出來，褚揚秋的臉上就十分精彩了。

接不住戲，可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評價。

他确實經驗不夠豐富，但面對一個台詞完全不按本子上說，走位動作精細到完全搶了自己風頭的前輩，他也的确有些措手不及。

“是我的問題，我對機位還不夠敏感。”褚揚秋并沒有承認自己接不住戲，但還是給了蘇露也一個台階下。

誰知道蘇露也壓根不鳥他。

“至于加詞的問題……我覺得這裡這樣講很好呀，能更好地展現沅芷的性格。”蘇露也對着徐翩若和氣地笑了笑。

“我還是覺得沒必要加。”徐翩若又繼續播放剛才的片段，“還有這句，也不需要加。”

蘇露也的臉色終于還是有些變了。

“那我們再試一遍吧。”李導又出來打圓場。

李導親自帶着兩個人過去走了一遍，定好了站位。

“你去跟沈子凡說一聲，以後蘇露也那邊如果找到他，提出要改任何地方，都不要當場答應，讓我來處理。”徐翩若小聲跟陳思遠道。

陳思遠看看相距不到十米的兩個人，歎了口氣。這個家想維持下去，全靠他一個人在負重前行。

如非必要，徐翩若都是用陳思遠當傳聲筒。青岚本就是個愛說話的人，被憋得沒幾天就跟劇組裡其他的人打成了一片。他長得招人喜歡，又會說話。不誇張地說，他現在在劇組各路姐姐妹妹中的受歡迎程度，比男一号秦煜還要高。什麼化妝師、劇務、場記，總是時不時地往他身邊湊。

這天晚上，青岚正要去徐翩若房間開會。雖說小說已經被初步改編成了劇本，但在實際拍攝中，還是要每天根據演員的檔期、天氣，甚至道具、燈光、妝造人員的實際能力去修改第二天的拍攝内容，更别提演員和導演一時興起要在這裡加一段，那裡減一段了。常常在下工後，還要讨論到半夜。

他剛拉開房門，就遇到了組裡的化妝師，一對小姐妹，正擡手要敲他的門。

“凡哥。”其中一個小化妝師笑嘻嘻地遞給他一個蠻精緻的小盒子，“看你天天在現場露着手碼字，正好我們買的護手霜到了，給你帶了一盒。”

青岚一手拿着電腦和劇本，一手拿着杯子，隻得把杯子放到電腦上，才騰出手來接過了小盒子。他饒有興緻地打量了一下，一臉高興道：“太謝謝了，我正覺得這兩天手幹得疼呢，你這簡直是雪中送炭啊！多少錢？我轉你。”

兩個小化妝師互相挽着跑了，一邊跑一邊笑着說：“沒多少錢，送你啦！”

青岚目送她們跑遠，搖頭笑了笑，轉身往徐翩若的房間走去。

徐翩若就住在青岚隔壁，正開着門，陳思遠和導演都在，這會兒幾個人正一邊吃着外賣改善生活，一邊讨論着第二天的拍攝計劃。

看到青岚進來，李導熱情地招呼他坐下一起吃，青岚以剛吃過為由拒絕了。

徐翩若瞟了眼青岚手裡拿着的護手霜，房間的門一直開着，她自然聽到了剛才走廊裡發生的春心萌動小劇場。

這會她看着青岚，莫名覺得有些礙眼。心裡想着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渣男到了劇組裡還是這麼不老實。嘴裡便陰陽怪氣起來：“沈老師可算到了，那咱們開始吧？”

青岚聽到徐翩若的話，心裡咯噔一下，想着自己又哪惹到她了，順手便把護手霜電腦和劇本放到了桌子上，拉了把椅子過來，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一邊。

李導是知道點他們倆的事的，這會也沒敢插話，抓緊扒了最後兩口肉，清了清嗓子，開始跟徐翩若讨論起來。

“這裡，群演不會有這麼多，要适當縮小一下場景規模。”導演指了指一場群戲。

“你們最多能有多少人？”

“仙魔兩邊加一起，也就50人左右。主要人再多，這地方拍出來也不好看啊。”

“50人那就沒法拍大全了，你要全改成中景嗎？氣勢上會差很多吧。”徐翩若皺了皺眉。

“沒辦法，條件受限。到時候搖一下，鏡頭剪一下，人多的效果肯定能保證。”

“可是仙魔大戰隻有50多個人站那也太寒酸了吧。”青岚想起自己印象中的那場戰争，放眼望去，天空中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仙族和魔族，50個人怎麼可能複現那種讓人膽寒的場景。

“50人就50人吧。”徐翩若突然改變了主意，“我相信李導。”

“還有這裡，效果是無形的刀刃打在沅芷身上造成淩遲的效果，但是妝造那邊說人手不夠，根本來不及做。能不能改成被一把劍刺傷，或者傷口少一些？”

“太平凡了，不夠慘啊，情緒頂不到那。”徐翩若下意識反駁道。

青岚趕緊幫着說話：“被一把劍刺傷也太……凡人了。這不——”徐翩若不帶什麼情緒地看了一眼青岚，青岚後半句說話的聲音都弱了下來，“仙魔大戰嘛……”

這時候陳思遠和李導都發現徐翩若今天晚上有點針對青岚。陳思遠看看青岚看看徐翩若，站起來給一人倒了杯水，試圖緩解一下氣氛。

旁觀者清，李導暗自好笑這對前情侶的狀況，點了根煙，沒有接話。

“怎麼是熱水啊……”徐翩若喝了一口，朝陳思遠抱怨道，“我想喝冰可樂。”

“那對嗎？”陳思遠又剛又慫地反問了一句，又碎碎念道：“自己什麼身體狀況自己心裡沒點數……”

“别念了師父……”徐翩若翻了個白眼，倒是乖乖接受了喝熱水的事。

“我能理解為了現實情況改劇本，但是咱們不能什麼都打折扣吧？是資金方面的問題嗎？”徐翩若耐心地試圖說服李導。

“倒也不是資金方面的問題，但是仙俠劇就是這樣的，有時候不一定能把書裡寫的都百分之百還原。我能理解你的堅持，但你也要相信我啊。”

“還有什麼其他解決方案嗎？”

李導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你要是非要堅持這個受傷的方法，那就減少一些傷口，到時候後期做點特效補一些效果。”

這天晚上，青岚莫名其妙遭了半宿的白眼。直到晚上改完了本子交給統籌，他還是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哪得罪了徐翩若。今晚外面天朗氣清，月光很是有些喧嚣。青岚推開落地窗，走到了陽台上伸了個懶腰。以前在小說世界的時候，他也總這樣在夜裡看月亮。月亮多好啊，永遠都不會變，不管發生了什麼，它就那樣靜靜地呆在那，亮着。你高興，它也亮，你不高興，它還亮。

隔壁推窗的聲音傳來，徐翩若今晚被改了太多本子，心情正煩躁着，結果一邁進陽台就看到青岚在那站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嘟囔了一句晦氣就回屋了，留下摸不着頭腦的青岚對着月亮直搖頭。

“你說說，我又哪得罪她了？”青岚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