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曼曼,謝謝你對我的信任。我會陪着你,一起守口如瓶。現在它是咱們兩個的秘密,好嗎?”
“嗯......”
“我們說點其他的,好不好?”
蔔一試圖緩和下氣氛,他不希望林曼今晚的夢境是惡劣的。
“比如?”
“你為什麼喜歡小動物?”蔔一找了個輕松的話題。
“我小時候,爸爸經常帶我去動物園。後來,在出了那檔子事兒後,機緣巧合吧,他考慮到我經常是一個人在家,太孤單了,就送我了一隻小狗。我給她取名叫歡歡。”
林曼提起她的小狗,語氣輕快。
“歡歡應該是牧羊犬的一種,特别聰明,并且非常忠誠。每天早上我去上學,她就跟我一起出門,等我中午回家時,遠遠的就能聽到她的鈴铛響,她會從其他小胡同裡鑽出來迎接我。中午我要午休,她原來很喜歡追小鳥,看見飛到陽台上的小鳥就會汪汪叫着追過去,但我告訴她不許打擾我睡覺,她就會很乖的趴進窩裡,不吭一聲。可是呢,因為我媽不喜歡養寵物,她基本上就不怎麼照看它,歡歡又是卷毛狗,時間久了,毛都卷成坨坨了。我媽更嫌棄她了,就趁着一個大雨天,我上學不在家,把歡歡丢棄了。”
蔔一真後悔起了這個話題。本以為是開心事,哪成想竟是這個結局。
他再次調整,改問其他。
“你還有個哥哥對嗎?哥哥對你好嗎?”
“我哥呀。我哥對我挺好的,他比我大9歲。我爸媽打架鬧離婚那會兒,我哥就會帶着我坐到樓道裡,摟着我睡覺。後來我們分開,我爸帶着我哥又再婚了,我媽怕後媽對我哥不好,還會經常讓我去我哥學校叫他回來吃飯。”
從姑娘的隻言片語中,蔔一似乎捕捉到了一些隐蔽的信息。想到林曼經曆的種種,他不免多了一重心思,思量了再三,委婉開口:“你哥哥應該沒怎麼吃苦受罪吧?”
“聽我媽說,我哥小時候也挺受罪的。先天身體條件不好,長得跟個豆芽菜似的,經常生病住院。我媽到現在還總是内疚,一提起來就是埋怨自己懷我哥那會兒營養不良,連帶着我哥也跟着受罪。不過怎麼說呢,我哥跟着我爸生活,生活條件方面相對我來說,是會好點。那邊有爺爺奶奶和姑姑,後來還有我爸的新媳婦,我哥是老林家的長孫,自然不會受委屈。”
蔔一有了判斷,他還是想繼續驗證,追問到:“那你媽媽呢,分開後,你媽媽對你哥怎麼樣?”
“額,老樣子吧。有好吃的,會給我哥留一份。我哥當年上學包括後來參加工作,基本上都有我媽的參與,能用的資源反正是都用了。尤其是當年我哥去部隊的時候,她跟我爸兩人,多少年都不來往的人,愣是因為我哥的事兒能坐到一起說道說道。”提到此事,經年良久,林曼仍不免咋舌感歎。
“我印象中最深的一件事,是剛分開那會兒。我媽才下崗,沒了經濟來源,有天帶我走街串巷去找事兒做,結果遇到我哥和同學去體育館打球。當時正是三伏天,我媽看着他們一群小夥子都是滿頭大汗的,就說要請他們吃冰淇淋。我記得當時得有八九個人,鬧哄哄的,我哥沒同意,着急趕場子,好不容易攔了輛出租車,着急忙慌就走了。回家後才知道,當時我們家就隻剩50塊錢,那是全部家當,我媽那天全揣在兜裡,就想着拿它當本錢做點小生意,沒成想碰上了我哥。事後我媽還經常念叨,說得虧我哥當時沒答應讓請吃冰淇淋。不然,第二天我們娘倆就得喝西北風去。”
寥寥數語過後,蔔一心緒難以言喻。果真如他猜測,林曼的生活除了外部的影響,更多的是來自原生家庭的磋磨。原以為糟糕的父母關系隻是讓她缺失了部分家庭溫暖,不曾想,父愛缺位的同時,還伴随着一碗水端不平的偏差對待。
“那他們對你呢?工作方面,或者學業方面,關心過嗎?”蔔一心疼發問。
“嗨~~怎麼說呢?我媽要忙着掙錢,基本上也就顧不上我。上高中那會兒,她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考大學,考得上你就上,考不上就不上。大學報道都是我一個人拉行李去的,她連送我去車站都沒有。大四那會兒天天巴望着我早點畢業,我原本計劃考研的,她堅決不同意,說是好不容易快熬出頭了,可不用再供應我了,催我趕快找工作上班養活自己。”
“我也體諒她的難處,畢竟一個女人拉扯孩子确實不容易。所以,我也就聽她的話,還沒畢業就直接在B市找了份工作,實習着。剛開始那會兒工資特别低,每月除了房租,吃飯,基本上就所剩無幾了。但貌似我媽就從來沒有問過,我一人在外地過得如何?直到聽見室友跟家人打電話,聽人家爸媽問孩子收入,生怕孩子吃不好住不好,要轉錢貼補。我媽這邊,隻關心我工資漲了沒有,過年回家準備給我侄子發多少壓歲錢?!想想我也是要醉了。”
林曼用調侃的語氣做了結尾。沒有注意,身側的蔔一,單手捂眼,好似假寐。
直到蔔一有了動作,他用手抹掉眼角溢出的淚珠,強制壓抑内心的那份感傷。他竟然不知,看似淡泊一切的林曼身上,身負如此千瘡百孔。他吸了吸鼻子,想要開口,卻被林曼截了胡。
“蔔老師,不,遠哥。”
對于新稱呼,她一時半會兒還是不太适應。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沒事,我很好,那都是我的過去。我想,既然你喜歡我,很慎重的想要開始一段感情,單單隻是了解現在是不夠的,我還希望你能知道我的過去。即便對我而言,它可能是傷痕累累,但我不介意向你袒露我的傷疤。我隻是想告訴你,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我身上的種種經曆造就成了現在的我,我已經自我封閉很久了,久到我可能不知道該怎樣去愛别人。因為沒有人教過我什麼是愛,我能體會到的也不是很多。所以,以後,如果我有哪方面做的不合适,傷害到了你,或者說讓你不愛了,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可以嗎?”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蔔一沒有直接回答,反倒問起了林曼。
“好呀。”說了好久的話,林曼也有些疲憊,這會兒十分樂意當次聽衆。
“之前跟你說過,我高中是在北美讀的。其實初三那年我就去了,先在那兒讀了一年語言學校,然後才上了高中。當時去的也很突然,正在國内上學,突然就被家裡安排送出了國,之前完全沒有計劃。後來才知道,那會兒是我媽發現我爸有了外遇,想要起訴離婚。我媽很聰明,想要在離婚之前轉移走她和我爸的共同财産,所以第一步就是先把我送出國。”
“我家裡面是經商的,當年生意做的還不錯。他們兩人牽扯的比較多,所以離婚也不是簡單的事,磕磕絆絆一直到我大一那年,兩人婚也沒有離成,媽媽卵巢癌,走了。”
“她走後不久,我爸就拉着新歡進了門。兩人也沒有領證,就是同居在一起。直到後來,我爸被這女的和其他狐朋狗友聯合做局,以個人名義給别人的房地産項目擔保了1億8千萬,結果被套了。我爸名下的賬戶、資産能凍結的都凍結了。那會兒家裡頭天天打官司,他心裡郁悶,可能也是覺得這事兒太窩囊了。有天晚上,也是出去跟人喝酒,完事兒回家突發心梗,第二天一早被保姆阿姨發現倒在書房裡,人已經硬了。我也是這事兒之後回了國。”
對于蔔一的故事,林曼也是新奇,不禁感念這是什麼豪門小說素材。想到他的父母先後離世,也是唏噓不已,感歎蔔一也是可憐之人。
簡單數語将自己的家庭情況勾勒完成,蔔一回到話題原點。
“所以,曼曼。我和你一樣,我們的家庭都不能稱之完美。你單親,我孤兒。但這又能怎麼樣呢?也許,反而來講,有可能我們會更希望擁有屬于自己的小家庭,會更積極的去營造一個健全穩定的小家庭。因為我父母的例子,我一直為自己立下一個準則,就是忠誠。對我的愛人忠誠,對我的家庭忠誠。我能保證的是,在我們相處期間,我會盡最大努力給你應有的安全感,尤其是在男女關系方面。會不會愛沒關系,你隻需要做自己,有我來愛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還有那些不想做的事,大可以放心大膽的不去做。任何時候,任何事情,我都會給你兜底,你就是我的底線。那句話怎麼說來着?在我的心上,你可以随意蹦迪。”
原本深情義重的煽情場面,愣是被蔔一最後的總結一秒爆梗。
“哈哈哈哈哈......”林曼忍不住笑意,“說話算數嗎?”向他确認到。
“要不要拉鈎蓋章?”蔔一正經道。
林曼察覺到被子裡有人伸來左手,帶着他周身的暖意。她也回手摸索,碰到那隻柔軟。蔔一勾起她的小指,兩人按照兒時舊習兩指勾連拇指相蹭,做下鄭重約定。
蔔一趁勢看了時間,已是淩晨1點半。
林曼想起他的行程,關切問到:“你明天是不是有工作?幾點走呀?”
“早上9點多的飛機,我們最遲5點就要出發,從S市飛。明天下午有帶妝彩排,後天就是跨年晚會,直播。”
“嗯,我就能在電視裡看見你了。看你唱歌,跳舞,嘿嘿嘿嘿。”
林曼實在難以想象,在電視裡看到以自己男友身份出現的蔔一,會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你是不是沒有看過我跳舞?”蔔一突然問道。
“嗯,之前沒關注過。”林曼一時氣短。
“行,那到時候......好好看看......。”蔔一起了興緻,當即有了新的計劃。
“有驚喜?”聽這語氣,林曼猜測。
“絕對驚喜。”真是夠嘚瑟的。
兩人又閑扯幾句,不知不覺,都有了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