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聞言笑道:“你認識?”
他手中捧着的,正是他與裴響在全性塔抽獎時,抽出的仙級法寶群魔餌。
白翎以前讀老祖的雲遊筆記,見過相關記錄:此物能吸引一定範圍内所有的妖邪魔物,效果強勁。白翎看原文的描述,感覺和貓薄荷差不多,不過是邪祟專供。
尹真寒着臉,虛點了他一下,警告道:“我要請假了。”
白翎:“啊?”
裴響忽然拉住他的袖口。
不等白翎領會,一陣地動山搖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蚌精竟然離開了賴以生存的河床,放棄捕獵漱玉真人他們,轉向白翎的方向。
幾條十人都不一定能抱住的腕足砸上河岸,與之相比,剛才用來攻擊的觸手們簡直細如蛛絲。白翎睜大雙目,一片不斷攀升的黑影迅速覆蓋了他。蚌精興奮地開合着殼蓋,山丘般的身軀浮出大姑河。
白翎:“呃……”
他頓時明白了尹真催他扔掉群魔餌是為什麼。可當白翎轉向尹真,就見剛才有人的地方空空如也。
裴響說:“他請完假便消失了。”
白翎:“我還沒批呢!!!”
容不得他們多說,河裡冒出來的小山已在逼近。白翎實在不舍得把仙級法寶就這麼丢出去喂魚,立即将其塞回芥子袋。
然而對蚌精而言,即将撲到手的逗貓棒憑空不見,絕對是對它的戲弄。殼上沾滿血污、寄生着無數藤壺狀肉芽的蚌精徹底陷入狂暴,數條觸手同時砸向白翎。
白翎暗道不好,發動神行術,抄起師弟便跑。
裴響沒料到這輩子有被打橫抱走的一天,下意識摟住師兄脖子,渾身僵硬。
白翎也沒想到,自己活兩世了竟然會公主抱一個男人,不過是可愛師弟的話問題不大。逃命要緊,他迅速往密林深處鑽去,希望在蒙蔽蚌精的同時,參天大樹能擋一擋腕足的攻勢。
漱玉真人說得沒錯,蚌精沒有眼睛,是靠感應靈力行動的。
幸好白翎和裴響的修為不高,蚌精觸腕橫掃,雖然把大片古樹攔腰折斷,但也被木頭的斷口劃出不少傷。
蚌精離水,威力大減。漱玉真人及時趕到,在最後一條觸手快要拍到白翎和裴響之前,“銜燭”變作樓閣大小,淩空砸下。
大地搖撼,蚌精發出吃痛的怒吟,反身潛回大姑河。河面上血浪滔天,白翎和裴響也被濃稠的血雨澆下,淋成了兩個血人。
白翎在危急時刻,左手把裴響的腦袋按進懷裡,右手摸上了師兄給的鈴铛。
他正因鈴铛沒有被蚌精的殺意觸發而疑惑,便聽鈴舌裡傳出諸葛悟的聲音,道:“阿翎?”
白翎驚訝道:“師兄!”
一陣聽之令人牙酸的剔肉削骨聲随之響起,不知諸葛悟正在與何等邪佞厮殺。他聽見師弟的回音,松了口氣,道:“沒事就好。我分神在鈴铛上,有危險時,會先看你那邊一眼。有漱玉真人在,我此刻抽不開身,暫且……”
話語聲斷了。
白翎一愣,“喂”了兩下,聽諸葛悟又說了句“無妨”,而後再無回音。
看來前線戰至正酣,漱玉真人伸手道:“沒事吧,兩位師弟?”
白翎這才松開捂着裴響的手,道:“真人來得正好。”
裴響一言不發站起來,神情凝重。
白翎以為他要怪自己,剛想說逃命的姿勢就别挑剔了,但是看師弟一動不動、仿佛在感受着什麼,他不禁好奇道:“怎麼了阿響?”
裴響眼睫微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扶住白翎面頰。白翎也不躲,大大方方地任他摸,隻是疑惑地挑了下眉。
圍上來的駕鶴一脈弟子們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聲問漱玉真人:
“大師姐,我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他們剛逃出生天。我聽說在生死之際,很容易激發出别樣的感情。”
“有多别樣?我剛被大師姐救了第一百零七次,大師姐,你收我當幹兒子吧!我想給你養老送終!”徐師弟一把鼻涕一把淚,抱着自己卷了刃的寶劍。
白翎全聽在耳朵裡,忍不住側過臉去,想笑罵幾句。不料裴響手上用力,不許他看旁人。
下一刻,白翎身上沾染的污血竟然活過來一般,盡數向裴響的指尖遊去。隻消須臾,白翎的白布道袍幹淨如新,腰間的銅鈴晃晃悠悠,發出輕吟。
裴響先清理完他,然後把自己身上的血迹也吸納了。
他猶覺不足,轉身向蚌精留下的斷腕,這次花費了少許時間,把散發邪氣的骨肉盡數侵蝕、消融、汲取,看得駕鶴一脈弟子們目不轉睛,不斷發出“哇哦”之聲。
白翎一邊鼓掌,一邊也很給面子地“哇哦”着。
終于,裴響呼吸一滞,回過神來。他茫然地看着雙手,蓦然想起什麼,一把抓住白翎。
他上下觀察白翎一眼,确認師兄沒有受傷,才道:“我的功法……多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