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精靈那邊看過啦喵!」似乎是為了彌補把宮上留下時造成的無聊,紅貓講起見聞滔滔不絕,「精靈們好像丢失祭品,已經找到自己的地域外面了喵。」
不同種族生靈會給她們各自的神靈供奉,供奉總是少不了祭品。
綠龍擄走少女……精靈失去祭品。
會這麼……巧合嗎?
如果這名少女碰巧并非精靈,而是其它種族?
巧合得太多,或許根本不能算作巧合。
隐隐約約,宮上覺得,不妙。
祭品……宮上知道不同族生靈間會……互相掠奪,搶奪它族作為活祭獻給它們自己供奉的神靈。
綠龍……
「我們,走。」宮上抱起紅貓。
地面上硝煙四起,遍地都有東西在打架。生靈,生靈,鬼怪。
打作一團。這是……常有的事。
不常有的事,不該有的事。
是生靈對生靈的圍攻。
有精靈,也有其它種族。是在尋找祭品路上被它族得知祭品珍貴,來分一杯羹。
看見了。
綠龍就在那裡。
「……」宮上沒有打招呼,從天而降,落在幾乎染成紅色的綠龍身前。
綠龍以自己身軀為堡壘,在生靈們攻擊下,像傾頹的山,支撐在少女上方。
宮上看不見少女的臉,但她沒有感受到有活着的氣息。
少女……死掉了嗎?
生靈啊。生靈們。
永無休止,總是在供奉,在敵視。
它們和神靈一樣,一直,在殺戮。
「離開。」攔在綠龍身前,宮上說,「請你們,離開。」
沒有生靈聽宮上的話。
它們隻是——發瘋般投來攻擊。
「把她給我們!!!」
「獻祭!!!」
「那個,人類!!!」
「最後的!!!!」
能量化作攻擊砸在宮上身體,「是嗎……我,知道了。」
藍龍化作原形,張開雙翼。陰影籠罩地上生靈,天空能量湧動,能量光束聚攏成球體從天而降,地面頃刻遍地焦土,生靈塗炭。
宮上的攻擊橫豎交叉,足足掃蕩方圓數裡,直到,她面前再無一個生靈站立。
「你要死了。」宮上回過頭來,對綠龍說,「我,救不了你。你,你需要嗎?」宮上說得比平時要快,她在确認。再一次确認。
「不需要……」綠龍吃力睜眼。血液從頭顱滑下,流入眼睛。
那雙眼睛,混濁,正在渙散。
綠龍凝視死去的少女。
「她……似乎是……人類……」
「能否……送她回故鄉……安葬……」
「這是你的,願望。」宮上一眨不眨,盯着這位同族,「我,知道了。」
「為什麼……」綠龍氣息越來越微弱,喃喃自語,「為什麼……你有這樣的力量……卻不救白龍……」
「她說,不需要。她說,願望。是她的願望。」宮上越說越急,似乎她知道,如果一些話,如果一些話再晚說出口,永遠,永遠不會有機會被知曉,被傳達,她那麼恨自己不能說得快些,「她和你,一樣。你,你要死了,不要嗎,不要嗎?」
「……」仿佛一直以來支撐着為了等待答案,如今答案出現,綠龍巨大身軀轟然而倒,「這個世界……如此混亂……不過是……苟且偷生……走吧……不必管……我們……安眠……了」
綠龍化作綠發少女,靜靜。
像很多年前。白龍……在宮上面前倒下。
等待消散。
白龍……是消散的。
綠龍不會。
生靈留下的軀殼,隻會,等待消亡,而非直接消散。
一直以來會消散的,隻有失去能量源頭的,造物主死亡的,
天使和惡魔罷了。
紅貓一直在看着。沒有開口。
直到,好像又過了一會。
紅貓才——小心翼翼開口問:「喵……你能……救她?你并不是治療能力呀喵……」紅貓以為宮上難過糊塗了,想把宮上從眼前危險處境拽離,為此不惜冒險提醒。即便在看過宮上毀滅其它生靈後。紅貓意識到倘若宮上想對她做什麼,真的隻是甩甩尾巴。
「我能……救她。如果我,成為神靈。」宮上說,「但她不要。她不要。她不需要。這是,願望。」
「那你要……」埋葬她……紅貓沒有問了。不是每個生靈都會在死亡後在某處安眠。不是。像她……她,她是跑了很久嗎,更久?然後。死掉了。
「我們,去人類,那裡。」宮上抱起少女遺體,「落到我,肩上。我們,要快。」
人類居住在大陸另一邊。
風聲無言,代替沉默呼嘯而過。宮上在空中疾馳,懷中是一具冷卻的,遺體。肩上趴着沒有任何溫度的惡魔。
大陸……怎樣了?
在空中,從未走出領地太遠的宮上看到,大陸生靈塗炭。焦土,血肉堆積成山,紅色的河,紅色的山。
神靈,鬼怪。打成一團。
鬼怪被生靈攻擊,也在——發了瘋尋找神靈。
鬼怪追逐神靈,一次又一次。
鬼怪,它們或許是,有理智的。
少女,為什麼會出現在精靈的地盤?被毫不知情地養育,隻為等待某天成為獻給精靈崇拜的神靈活祭品?
因為,人類已經,徹底滅亡。
這就是那個答案。
宮上注視的世界下方。
整片陸地不複存在。
人類的地盤,不再了。
讓整片大陸崩裂,這是……隻有神靈才有能力做到的事。
人類,滅族。
「喵……真……真的……好慘……」紅貓震驚得說不出其它話。
「你知道,為什麼,天使,很少嗎?」
「因為被發狂的鬼怪殺掉了喵?」
「相反,完全失智的,是神靈。」宮上把少女的遺體沉入海面,緩緩說,「神靈。很少召喚天使,它們,不具備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