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忍心看,但沒忍住。
彩虹傾瀉。
真的彩虹。
又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她看見了彩虹。
太好了,是彩虹。
「給。」又遞過去一瓶水。
「哦,吐出來舒服多了。」燕招月老實承認,「以後我會注意。」
「嗯。」
「真的好了?」
又親眼見證吐出彩虹的同類頃刻間恢複精神,難以置信。
「好了!」燕招月拍着前胸。
「……那開始了。」又把一直拍向别處的相機挪到正前方。
飛行器降落位置在一處懸崖下方,射燈範圍内,能看見黑色陰影在懸崖上方起伏。
「山?」燕招月沒有燈也看得見,「不對,是……休息站?也不對,尖尖的。休息站是方形的……」
又透過相機去看,屏幕中,帶有尖頂的宏偉建築出現在懸崖内側。
隐藏在山脈縫隙間,在夜晚深空背景下,顯得陰森破敗……同時莊嚴。
教堂?
意識識别出的是信息統一的結果。
那棟建築的用途,能斷定和教堂有關,才會被意識識别得到結果。
然而……
宇宙裡,沒有神。
宇宙,同類,外星人,檸檬。
沒有神。
又明白這個事實,意識卻在信息統一下給出了那是教堂的判定。
……江白雪的家。那棟建築不該出現。
教堂是不是也是,不該出現的建築?否則誰會在沒有神的宇宙,在漂浮的彗星上建立教堂。
那有可能是源自某個宇宙的,出現在某個同類曾經生活中的,建築。
連設備程序都會出錯,宇宙偶爾開個小差,就像商會裡偶爾會有真貨,把什麼真實存在過的東西複制過來,不難理解?
那麼,那裡面……住着同類嗎?
彗星上的教堂,裡面住着同類。
「……」讓她有故事可以講。又問燕招月,「在你看來,它像什麼?」
「房子。」燕招月回答。「尖的。頭一次看見不是方形的房子,像火山,比火山還尖,你看見了什麼?」
「也是帶有尖頂的建築,」觀察後又得出結論,「它被切斷了。」
這棟建築是大型建築的一部分,看尖頂高聳程度,很可能是主殿。
「想去就進去看。」燕招月說,「有東西掉下來也沒關系,我把它打碎,我的宮殿是自己造的,這種東西很好拆,看。」
在又的注視下,燕招月撿起地上大塊岩石,随手捏成碎末。
……對啊,這孩子以前住在火山地下。石頭什麼的……最常見了。
懸崖本身不高,燕招月走在前面掃平障礙,山崖開出一條斜坡,又手持光源,盡量讓相機保持平穩。
那座教堂隐藏在兩座山脈夾角之間,往下看,懸崖外側是宇宙。
又看了看。
「黑。」什麼都看不見。因為看不見,反而不覺得有多可怕。是因為……有同類在身邊?隻要不是孤身一人,就會憑空生出勇氣。
「是有點暗。」燕招月說,「這裡離生活區域很遠,這個距離不休息一直跑要一個月才能回去。」
「那真的很遠。」又把相機從深空上收回,「我們走吧。」
教堂就這樣突兀地藏在山脈之間。
門前剩下幾級台階落在地表,周圍既沒有相應裝飾,也沒有道路。
門不見了。
空蕩蕩的柱子立着,上面本該存在的精美花紋被毀壞,能看見柱身上留下深深刻痕。
穿過柱子繼續走,本能地感覺到上方無法看見的黑暗深處,有什麼籠罩。
她們已經進入教堂内部。
光源下,牆壁斑駁。
教堂内部很破,立柱倒塌,地上散落碎塊。既然是教堂,應該有供奉神像。
通過鏡頭,又并沒有看見那樣的物體。
「這裡,有人形的石頭嗎?」又問燕招月。
「人形的?」燕招月四處看看,「沒有,大塊的有一個,在那。」
順着所指方向走去,遍布碎石的道路盡頭,至少兩人高的巨大石台矗立,融入黑暗。
石台側面有字,本該有,現在已經無法辨認,又舉起相機探入黑暗。
屏幕中出現一雙腳。
再往上,空空如也。
用祈禱的神像隻剩下底座,和一雙腳。
「這什麼東西?」燕招月一臉看行為藝術的困惑。
「曾經雕刻某個存在的,石像。」恐怕對于這座教堂的宇宙來說,也是曾經。
不像是年久失修自然老化,整棟建築好像經曆過一場洗劫。
「比我的宮殿還亂。房子是用來住的,怎麼不好好收拾?」再一次看見不好好收拾的住所,燕招月忍無可忍。
「這裡,沒有同類了。它經曆了劫掠。」又說。
……應該說是暴亂。
至少對于教堂來說是。
教堂是神的領域。不管被敬仰的神是否真的存在,那都是神的地方。
如果是普通住家遭遇入侵,可以說是被洗劫,換成神的地方,說是暴亂更恰當。
「啊?沒有同類住。有同類住的地方才會被劫掠,就像過去我的宮殿,我住在宮殿裡,人類來拿我家附近的石頭。」燕招月不解,「那這是怎麼回事?」
「說得對,不是劫掠,而是……」又在找那個最合适的詞。
暴亂的人,砸毀教堂,推翻神明。
說明,某個曾經存在的那個世界,經曆過一場向神發起的暴力事件。
大規模的……對神的……
「遷怒。」
又的世界沒有神被證實真的存在。自顧自獻給不存在的神以供奉,之後暴亂,她隻能想到遷怒這個詞。
「因為沒有誰在,所以生氣,砸壞建築。我懂了。」燕招月點頭,問題随之而來,「可是,建築是人造的。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一開始就知道誰都不在,不會有誰來住,為什麼要建立建築?好沒道理。」
「是,好沒道理。」又說,「可能是一開始不知道,或是固執地相信這裡會有誰在。」
「那一直相信下去不就好了?」
「……」瞬間,一個念頭從又腦海中驚雷般湧現——
「因為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