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科學角度來看,會變成武器流通的世界。真理至上不是科學嗎?」
「對我來說是哲學。」江白雪垂着眼,「我住在這,在母親留給我的,她為伴侶建造的房子裡。」
又把黃橙橙的物品從背包裡取出,放在江白雪面前。
「檸檬。來時路上抓的。打了一個外星人,捕撈網打壞了。」
「壞了怎麼辦?」
「不抓了。」
「不可再生?」
「捕撈網是。回去再做。」
「多帶幾個出門?」
「會重。」
「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這件事抽象。」江白雪拿起檸檬放在眼前,「這個,到底是什麼?」
「檸檬。」又毫不猶豫回答。
「看起來是,吃起來是。無懈可擊,頑固回答。」江白雪把檸檬貼在臉上,「我來到這裡,應該有原因。和你差不多。」
「……」又短暫沉默,「你這麼想的話。」
又開着飛行器回到休息站,租下一間庫房停放。
一切安頓好,時間來到晚上。
又在休息站走廊上吹風,想了想,像江白雪一樣,躺下來。
看見的是走廊天花闆。視線越過樓梯扶手,看見的是被扶手分成幾塊的天空。
閉眼。
「你回來啦?」
睜眼,影子落進眼裡。
燕招月身上有香氣,「我找到廚師。報名參加明天考核,通過當學徒。」
「借到了,飛行器。」又說,「同類說,能上去的話,用相機拍給她看。」
「相機?」
又拿出相機和電池。燕招月也在走廊上躺下。
「在你眼裡,看起來如何?」又問。
「一個大方塊,一堆小方塊。」燕招月回答。
回答幾乎驗證了江白雪的猜測。
相機不是通過宇宙規則強制統一,而是它的制造者把它做成這樣。
「這東西能幹什麼?」
「像這樣。」又對着天空拍攝一張照片。
某時某刻的宇宙,就這樣定格。
「記憶,存放?」燕招月說。
「差不多。」
「小方塊是什麼?」
「它的,食物。」
「吃了才能工作。」果然,燕招月立刻就明白。
「非常,容易理解。」又也不得不佩服制造相機的同類。
咚!
聲音透過地面傳來。
是左側隔壁。
重物落在地上的聲音。
檸檬香氣若有若無,彌散在走廊。
「要出門吧。」燕招月通過聲音分析。
「能聽見?」又除了一聲咚沒聽見其它。
「能。」
「得起來。」
「聽着在整理,還要一會。」
「嗯。」又問,「彗星,要去嗎?」
「當然去。看它飛過去無聊,去追它有趣多了。」
「說不定白天會來。」
「對,會和考核撞上。」燕招月從口袋拿出一張傳單,「這個給你。」
【廚師班招生】
【考核任務:處理食物】
【時間:明天全天】
【地點:餐飲站】
【通過條件:成品達成指定數量】
【附贈:可帶一名同類,免費提供兩餐,失敗品自行處理,不必賠償】
「早點去?」又說。
「是免費餐。」燕招月強調,「考核任務無所謂,下次也能參加。來吃免費餐。就當邀請我的報酬。」
這麼說,又沒理由拒絕,「好。」
「說定了!啊,隔壁要出門。」
躺在地上的兩人起來。
「晚安。」燕招月揮手,打開自己家門。
又也打開自己的門。
既然被這麼說,隻能去睡覺。
門在身後閉合,又無奈地想。
腳步聲自門外響起,由近及遠。
隔壁,聽起來沒鎖門,好像根本沒關門。
宇宙裡,缺乏安全意識的,不止江白雪一個。
明明有個窺伺為樂的宇宙嗎?
去睡覺好了。
?
屏幕前,作家的手,停在一條惡意評論上。
黑鈴很少去講述真實的故事。那會讓她覺得被冒犯。
因為文字容易透露出一切。碰巧遇見,同樣熱衷于觀察的人的話,會被入侵思維,意識。
她善于觀察。讨厭被窺視。
“你在恐懼自己碌碌無為,恐懼驕傲的自己一事無成,跌落在名為現實的塵埃中,最後變成你口中的‘你們’。”
“你恐懼變得正常,奢望變得正常。知道自己一事無成。憎恨又愛着因碌碌無為而獨特的自己。”
此刻,她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被這個透過故事觀察她本人的惡評者。
好好看故事,不好嗎?
好好評論故事,不好嗎?
講故事的人。是怎樣的人。
和故事有什麼關系?
或許對方是她的讀者,有資格評論她的故事如何。
但對方是她的什麼人,有資格來評論她為人如何。
然後,黑鈴慢慢平靜下來。
垂下眼,面無表情略過這條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