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白晝光芒的照耀下,它們白色的翅膀光澤又神聖,場面美好得簡直就是一幅畫。
——白鶴之所以還有個代号叫做“白鴿”也正是因為此。
在大女巫眼裡,白鶴在此景變出這群飛舞的小東西的這種行為,無異于将鬼怪們帶來在她的墓碑上刻上“到此一遊”。
他是在向她挑釁嗎?
這讓本就心情不虞的大女巫更加不爽,她用鼻腔吐出一個“哼”。
緊接着,一道白光驟然從天空缺口處劈下。
正如閃電一般地劈在了群鴿的中間。
雖然沒有擊中一隻鳥兒,但卻驚得小東西們四處逃竄。
有序的隊形被打亂,“驚弓之鳥”這個詞語放在此情此景極為恰當。
白鴿們拿出了畢生最快的速度逃開。
很快,這片區域再不見任何一絲白色。
大女巫垂頭,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坍塌了的暗塔,又擡頭,目光遠眺着滿目瘡痍幽都。
那雙鷹似的利眸裡流露一絲道不明的情緒,褶皺布滿了她的眼周,一瞬間,她好像蒼老了很多。
但須臾,她将所有的情緒都收了起來。
那刻薄傲慢的老太太形象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氣,下撇的嘴唇張起。
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但所有的一切也是新的開始。
*
林鳳筱感覺今天好像有些過于安靜了。
以往這個時間,總是會有一些小攤小販的叫賣聲從窗外傳來。
亦或者住店的客人過來,在樓底的談笑聲,和老闆娘的交談聲。
可今天卻什麼聲音都沒有。
這讓林鳳筱有些不太習慣。
雖然蘇哥說了,讓他們在這裡等他,等他見完大女巫就一起離開幽都。
但林鳳筱的心裡總有些隐隐的不安。
到底是為什麼呢?
林鳳筱一手按壓着自己心髒的位置,總覺得不太好受。
她下意識想要去找住在她隔壁的鹄哥談談。
她走到了雲鹄所住的房間,輕輕敲了三下門。
可是竟然沒有人打開。
于是林鳳筱又敲了幾下門。
依舊沒有人開。
難道鹄哥出去了?
正當林鳳筱疑惑時,突然一個清澈的男聲從她後頭響起:“诶?你不進去嗎?”
林鳳筱其實早就聽到了有人過來。
但直到此時,她吝啬地轉過身來。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那頭綠色的頭發。
是新隊友啊……
林鳳筱掃視了一遍對方打扮得花裡胡哨的裝扮,而後才慢吞吞地對他道:“鹄哥沒有開門。”
“唔,難道他在睡覺?”柳昊猜測着,他看上去有些苦惱,“我本來還想找雲鹄談談呢。”
柳昊手放在腦袋上撓了撓,一回神,就看見林鳳筱一直盯着他的眼神。
凝視,幽幽,沉默。
這讓柳昊有點瘆得慌,他不禁反思起自己說錯了什麼。
難道是……
“我是說本來還想找……”柳昊頓了頓,他終是吐出了那兩個字,“鹄哥談談呢。”
那奇怪的視線終于收了回去,柳昊松了口氣。
什麼人啊這?
自己的隊伍“二把手”之夢已經破碎,如今更是被這個小丫頭壓了一頭。
他莫名感覺自己以後的隊伍旅程将會過得異常艱辛。
林鳳筱靜靜地看着那扇門,她低聲喃喃:“鹄哥現在這個時間會在睡覺嗎?”
“怎麼?允許你睡覺就不允許你鹄哥睡覺啦?”
也對……
想起自己平時的作息習慣,林鳳筱覺得柳昊說得有些道理。
平常和朋友之間混慣了,柳昊下意識想要哥倆好的搭上林鳳筱的肩頭,但被林鳳筱反應極快地躲開了。
他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有些不對,于是尴尬地轉移了話題:“行啦,行啦,待在這裡也沒有什麼意思,要不我們出去玩玩?”
少女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并且極其嚴肅地說:“可是蘇哥叫我們待在這。”
“反正他也沒有那麼快回來的,”柳昊勸着,話語後面跟了句嘟囔,“反正憑那個老太婆的性格肯定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他的……”
林鳳筱的态度沒有任何改變,她仍是堅定:“不要。”
柳昊皺着眉,他忽地想起一個偶然得知的情報:“我對幽都很了解,我可以帶你去吃這裡最最好吃的東西。”
林鳳筱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堅定了原來想法:“不……”
她話音還沒落,蓦地,“嘭”的一聲踢門聲響起。
緊接着是門砸落到地面上的聲響。
“啊——”阿夢的尖叫聲傳來。
發生什麼了?
兩人瞬間感覺到了不妙,他們默契一緻地跑向了樓梯口。
雖然樓梯間的縫隙有限,但他們依舊看到了下方的情況。
——客棧的大門被破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大洞,門闆連着牆壁一同摔落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一個眼睛赤紅,袒胸露腹,挺着大肚的鬼怪站在客棧門口的位置。
他手持一柄一人高的大斧頭,身周連着斧頭黑霧逸散,肥大的臉上橫肉滿滿,吐息之間,他帶着鼻環的蒜頭鼻中黑煙直冒。
一看就讓人覺得來者不善。
鬼怪轉頭看向了右側櫃台,高達八尺的身高讓他足以無視任何躲藏。
頗具血腥氣的眼睛立刻鎖定了躲在櫃台後的兩人。
——陌店長捂着阿夢的嘴,兩人蜷縮着跪在地上。
小姑娘惡狠狠地看着對方,見惡鬼看來,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但仍是不願收回仇視的眼神。
而中年女人則是一手環抱着女孩,并将之嚴嚴實實地護于身下,恐懼被她很好地藏于眼底。
為了讓身下人安心,她隻将冷靜的一面暴露在外,并以凡人之身無畏地瞪視着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