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我倒沒怎麼被人架過脖子,算一次新奇體驗。況且是我先動手,宿大小姐架回來是扯平。”
謝積光說對不住是真心覺得對不住,他眉眼明俊,毫無芥蒂:“不過有一件事宿大小姐誤會了我,我倒不是專程來宿家躲藏的。”
“昨晚,于南洲,于中洲,實在不是個太平夜晚。”
謝積光喟歎道。
他作為始作俑者,很有點供認不諱的意思:“昨晚我見過宿大小姐和顧盞後,做下一個決定,打算連夜前往中洲去刺殺儒門聖人。若是一個決定被做下,卻沒有實施,那它也不配稱之為一個決定,于是我想了想,連夜奔赴中洲。”
“停——”宿飲月真心實意道:“不管你是出于什麼樣的想法去刺殺,我可能會指責你的行為,但我很尊重你的決定,隻是能不能不要說得像是我和顧盞幫你做了決定?”
說完,他才醒悟到了儒門聖人這四個字的含金量。
比起當年顧千重,隻多不少。
一時間,宿飲月不知道是感慨這個世界有病,專挑中洲盛會專殺大人物好,還是感慨中洲盛會不祥,可能要多去拜拜消災解厄好。
不過正常人拜拜也無非拜個四門聖人,屬于是拜無可拜了。
謝積光望着他,複又大笑起來:“好,一定注意!”
宿飲月問他:“你既然回來,說明他沒有死?”
“我重傷,他也重傷,很公平。”謝積光攤手,“隻是我重傷是孤身一人,他重傷是一門老小傾巢而出恨不得殺了我,我當然不能白白令他們殺,從儒門遠遁,本來也非有意遁到宿家——”
奈何誰叫他在刺殺之前做的傳送後手,須得依托靈脈,落點自然是靈脈中心,靈氣濃郁之地。
南洲統共靈脈中心,就那麼幾個點,大多數全在四家。
至于落到宿大小姐的居處,宿家靈脈的半山腰,花水夜光的起點,純粹是巧了合了。
宿飲月有預感,謝積光說的是實話,可能真如他自己說的那樣,他最讨厭有話不好好說的人:“宿大小姐沒有想錯,我現下确實不是宿家主的對手。熬到宿家主離去叫住宿大小姐,也是想問問宿大小姐能不能幫我掩飾一二,好讓我再遁去其他地方。”
就是說,謝積光當真傷得很重,他現下可以斂去氣息,然而傳送動靜殊異,若無宿飲月幫忙,他甚至沒有完全的把握不會被旁人尋到影蹤。
宿飲月啟唇點評道:“聽上去并非大事,既然無人發覺你在宿家,我幫了你,也不用擔心儒門後面尋我問罪。”
他剛想說,那就幫吧,話未出口,宿飲月鬓邊珠串一動,原來是他偏頭,不遠處用作隔斷的鲛珠簾子也一動,珠光密密,其後隐約照出侍女窈窕倒影。
宿大小姐的侍女見慣各式各樣飛來橫禍般的大場面,此時也不慌張,隔着珠簾與紗簾站定,恭聲請示他:“大小姐,何家少主已到了您院子底下的待客廳。”
宿府有很多待客廳,宿朝鳴的貴客,有宿朝鳴的待客廳,宿飲月的客人,也有宿飲月的待客廳。
侍女接着往下說:“何家的少主說他與您素來相識,過來見您是應當的,隻是這次有儒門的貴客,望大小姐勞動腳步,過後他說親自向您賠罪。”
侍女言語間恨不得與何知曉撇得幹幹淨淨,好讓宿飲月隻找何知曉的麻煩。
宿飲月無心這些,閉了閉眼,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字眼:
儒門。
“我知道了。”
待客廳說是院子底下,原先的宿大小姐為求清淨,實則有些距離,是在水道旁起的建築,雕梁畫棟自不必說。可惜大廳富麗精美,其中兩方人馬卻各有盤算。
畢竟是何家少主,儒門親傳,宿飲月可以任性不來,宿家不能視若無睹,由宿家年輕一輩最出色的宿歲寒,連帶兩位長老陪同在側,強自閑聊。
何知曉随便瞥了兩眼窗外,現下夜牡丹沒開,他盤算着時間,宿飲月說一出是一出,說讓自己去見她,那便可能真的不會下來。
哪怕陪他前來的是儒門親傳又如何?
難道儒門親傳他師父,以及儒門親傳他師父的師父,還能為這點小事怪罪宿飲月?
何知曉狀若無意:“歲寒賢弟,你可知道為何中洲盛會在即,尤其佛劍兩門向來不好俗事,方兄作為儒門的親傳,可謂是忙得抽不開身,還要陪我走這一趟來宿家?”
宿歲寒未答。
不要緊,何知曉最後兩字同樣也來不及圓滑咽下。
窗外水道曲橋,兩列侍女錦繡雲鬟,開道在前,宿大小姐快步行來,她不用通報,自有侍女為她推開兩扇門,因此宿飲月腳步不停,直到行至何三面前。
這時候,她飄起的袖角裙擺仿佛才拂過了外面的秋水流雲,堪堪落定,宿飲月鬓邊珠翠仍顫,燦爛生輝。
宿大小姐伸手,指尖指着何知曉鼻尖:“何知曉,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