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兩界用來接待貴客的地方,是很華麗的。
到這裡的大人物們常常來去匆忙,但交易敲定落槌時,實打實的真金白銀換來千裡之外殺手手起刀落。
自然不吝裝飾。
血色地毯無聲蔓延開,織物獨有的細密光華光澤不定,兩側每隔丈餘,便擺着嵌寶的玄武香爐,金芒燦爛,吞雲吐霧到盡頭——
盡頭坐着位華服女子,錦繡珠钗,獨占風頭。
她或許十八十九,或許二十一二,反正是處于最好最韶秀的年齡中,所以才會連背影都如此張揚。
香爐中白煙冉冉地冒,那味道是馥郁的甜,猶如十丈紅塵中軟玉溫香、歡聲笑語,一個勁地撲過來,撲出個不解風情的愣頭青,待嗅得久了,才會隐隐約約聞出點不一樣的辛香,曠遠回甘,頭腦頓時為之一振。
女子擡頭。
她盛裝而來,件件琳琅,屋内盈滿寶光與珠晖,然而她擡起頭,神情素淡,不苟言笑,不似預想中張揚。
偏偏陰陽兩界富麗陳設、她身上金玉羅绮……在那一瞬都黯淡,都失色。
猶如長空皓月,秋水瓊花。
“這香太甜,太沖。”宿飲月很自然地說道,那是他頭一個冒出來的念頭,自然之極,仿佛天生該有,“制香之人想用安魂木中和,加得到底不夠。”
初次拜訪,對着别人家的熏香品頭論足,褒貶是非,當然很不禮貌。
可品頭論足的人是宿飲月,宿家的大小姐。
南洲頭一等的尊貴,獨一份的任性。
因而向熹顧不得自己陰陽兩界堂主的身份,隻好陪笑,解釋道:“是界主親自調的香,取名叫金縷衣。”
“哦。”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這句話人人都會念。
延年益壽的玄武,惜取時光的熏香,做的卻是人命生意。
于是宿飲月問道:“你們界主很惜命?”
陰陽兩界界主謝積光的名字在天下四洲傳得滿天飛,通常是以背後咬牙切齒咒罵邪魔外道濫殺無度的形式出現,敢光天化日堂堂正正說出這名字的不多,宿大小姐這般惜命的點評更少。
确切來說,向熹迄今為止,隻從宿飲月口中聽過。
他不禁一愣,讪讪道:“應該…應該…界主應該比較珍惜旁人的性命。”
畢竟很貴,很值錢。
比如說宿大小姐想買的顧盞。
宿飲月點頭,接受他這個答案。
向熹将話題拉回正軌:“截殺顧盞的人手皆已安排妥當,請宿道友放心,一有進展,我便會傳訊于道友。”
“顧盞…”
宿飲月跟着輕聲念。
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頭一回聽見時,宿飲月還在另一個世界。
他在打遊戲。
遊戲叫劍俠情緣網絡版叁。
通常被稱為劍網三,或劍三。
宿飲月不是很在乎怎麼叫,他覺得都行,都可以。
如果你從開服打到過完十周年慶,版本新爹也從藏劍變成淩雪閣的時候,你也不會很在乎。
一代補丁一代神,代代補丁削氣純,
宿飲月也不是很在乎。
因為他是個劍純。
純陽劍氣兩門,向來分家。
劍純,競技場常青樹,3v3前一百排名常見職業,團隊中通常定位是給新爹打輔助,新爹包括但不僅限于斬絕絕盤牙套蒼雲、鋪地毯霸刀、賽亞人蓬萊和甩來甩去淩雪閣。
俗稱洗腳。
說通常的時候,都會有個例外。
例如宿飲月,他現在就在淩雪藏鋒賽季,打劍氣花的排名。
宿飲月是單純地不太想打劍淩那套賽季配置,他看着隊裡奶花被劍淩一套帶走太多次,對那套組合拳了然于胸,幾乎有點審美疲勞,和一點點ptsd。
而他的隊友氣純,則是出于更單純的動機——
找不到競技場隊友。
這年頭,氣冰的冰心忙着和淩雪閣貼貼秒奶,氣鲸的鲸魚選擇和天策貼貼你踩人我追命,就連氣花絕配的花間也開始另尋出路,大難臨頭各自飛,氣純别無他路,隻能捏着鼻子劍氣貼貼。
隻能劍氣貼貼的原因,肯定不會是因為太好打。
此時此刻,屏幕裡花花綠綠的特效伴随着花花綠綠的時裝,CPU嗡嗡嗡地發熱,粒子光波對轟間炸了半個天山碎冰谷,也炸了奶花最心愛的柱子。
奶花:“救救救救救救——”
她艱難地太陰翻身,看見對面淩雪閣被宿飲月抓了小真空:“說起來阿月,我在一本男頻小說裡看見了你名字。”
宿飲月:“淩雪定點,能補嗎?”
CPU急速旋轉,鍵盤被嘩啦啦地敲,宿飲月聲音還是很冷靜,似尋常說話。
淩雪閣的血條瞬間真空大半,艱難地留下一小塊血皮。
宿飲月:“再抓,一刀——!”
氣純絕望道:“在補!補不上!我沒紫氣!”
紫氣兩個字的回音袅袅不絕,響徹語音頻道。
衆所周知,一刀的差距,其實是無數刀。
宿飲月喃喃道:“我就說你不應該堆太多會心,看臉,收益不如走破防。”
氣純憤怒質問:“堆破防堆過45又有什麼用呢?三才五方三萬二,紫氣韬光八萬八,堆半天數值不如人家淩雪閣一個鐵馬冰河傷害高!”
宿飲月默然:“可以轉奶秀,剛剛交了繁音風袖。”
氣純:“等我八!八秒cd!”
奶花:“那名字和阿月你遊戲ID同名同姓,是男主定好婚約的未婚妻。”
宿飲月在頻繁的目标切換轉火間想了想:“不奇怪,這是女名。”
奶花興緻勃勃:“不錯,後來那姑娘想退婚,她爹不讓,結果她想了個馊主意打算買兇殺男主,當然沒成,結果鬧得她家和男主反目,不過她本來也不是女主,女主是蕭鳳辭好像。我就說她和阿月不太像,要阿月穿書,那不得親自大道八荒結果男主。
宿飲月很想說首先生理性别不同不支持穿書,其次大道八荒是劍三技能,穿書也不帶這樣大雜燴。
他也很想提醒奶花看一下對面劍淩。
但是奶花越說越起勁,一邊小輕功左躲右閃趁亂讀長針,一邊已經暢想到阿月穿書統一六極俯仰八荒。
宿飲月默默将目标從淩雪身上切回來。
“啊——”奶花聲音徒然凄厲:“我被滿豆大道抓沒有星樓————”
氣純也跟着她喊:“我沒無敵!!!”
兩個人的哀嚎響徹YY
奶花立即指責道:“阿月你怎麼不抓淩雪!”
說完她被淩雪鐵馬冰河甩出去,血條立即見底,岌岌可危。
宿飲月臉不紅心不跳:“你怎麼會指望一個劍純能抓淩雪?”
說完鍵盤聲更響,更清脆,宿飲月簡短道:“奶秀定死,她沒鵲。”
氣純:“八到了!”
奶花和奶秀血條同時變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