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法家宗主的涵養,提及時竟是硬生生滞澀了一下,周遭氣氛受其影響,如山嶽壓頂,悶得吓人:“離生死僅隔一線,哪怕道門聖人全力施為,也注定昏迷不醒,除非——”
說到這裡,法家宗主從滿室書卷裡擡起頭,眼裡的光芒亮得灼人,點亮他人至中年的那副碌碌皮囊:“除非師父的道能得證天下,天下依其道,信其法,直接鋪出一條飛升大道,以飛升雷劫聚攏師父魂魄喚醒他。”
這涉及到一個很少被人知的隐秘:
這世界唯一的飛升之法,是證道天下。
一條注定充滿着殘酷厮殺,血火戰争的道。
林修文驚得足下踉跄,身體搖晃,一個詞也說不出來。
法家宗主沒理會他,往下說下去:“放在平時,師尊尚在,我有心與其餘三門和南洲世家慢慢周旋角逐,決出一個勝負高下,但此刻不同,亂世必用重典。”
而法家宗主,要做挑起亂世的第一隻手,做亂世得利的唯一一方。
林修文心頭湧上幾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嘶啞着聲音問道:“那方師弟他們,是師父有意為之?”
法家宗主欣然應下:“如今天下尚且相安無事,想要挑起争端,必要莽撞好用的刀。”
至于之後刀的死活,誰在意?
反正法家宗主數百門生,等大局落定後把方易居他們推出去殺了賺個好名聲也不心疼。
林修文閉了閉眼:“那顧盞……師父作何打算?”
“我本是打算殺了顧盞,以絕顧家後患,但等收到道門聖人的傳訊後,改了主意。”
法家宗主将獨屬他的金牌叩在書案上,叩出清脆一聲響:“天大的事,也比不過師尊的性命安危。”
“顧盞可以放,但是要立師尊所行之道,那幫目無王法的世家必須死,對世家動手,便由宿飲月開刀。”
“你放心,顧盞既然是個聰明人,待他知道顧家的内幕,他會過來為我辦事的。”
“我敢放他活着離開,自然有殺他死了封口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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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飲月在出口處等着顧盞,見他出來時衣衫未沾血,靈息尚且穩定,顯而易見沒有拔劍動手,不由松了一口氣,問他道:“如何?”
顧盞想了想,回他說:“尚可。”
一切沒到顧盞預料最壞的地步,那就是尚可。
至于法家宗主對他提出的要求,顧盞沒有說。
那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擇,自然他自己解決,沒必要拖着宿大小姐也知道,讓她擔驚受怕憂心忡忡。
這些事不該近宿大小姐的身,沾染她的心思。
顧盞沒有說,宿飲月更不會去主動問。
兩人沉默着結伴回到宿家下榻處,見到謝積光頂着一張易容過仍不改俊朗的臉頂在門口柱子,招搖地差點沒在身上繡上天大地大他最大幾個字。
顧盞見他,竟破天荒地停下來,寒聲刺了一句道:“在仙台城内,謝界主最好有點人人喊打的自覺,别像現在,唯恐旁人認不出來。”
這超過宿飲月的認知。
按原著裡的形容來看,就算一個人得罪顧盞得罪得再狠,顧盞也隻會出劍送他人間除籍,而非現在這樣主動撩撥去嘲弄對方。
謝積光不以為意,反撥了撥門口的穗子,笑起來:“我在這等宿大小姐,正是因為我刺殺過儒門聖人,想起來一些事,想提醒宿大小姐法家宗主對她絕非善意,要她小心。”
“你呢?”
謝積光止住笑,眼裡含着幾分挑釁之色:“我雖沒去法家宗主所在之地,可聽等候在那邊的宿家族人來報,法家宗主可是把你單獨留下談了好一會兒。”
“你敢說句真話,敢告訴宿大小姐,法家宗主尋你談的究竟是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