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飲月故意作出詫異模樣,假意回想道:“哦,晚輩倒是想起來了,前日的确有個不長眼的自稱法家親傳,晚輩避讓在先,他沖撞在後。晚輩便想着儒門與宿家相交幾代,真有這般不成器的弟子,晚輩身為宿家少主代為教訓也是夠格的,索性叫他吃了個苦頭。怎麼,鬧到宗主這邊去了嗎?”
法家宗主聽他一番話,倒是完整擡起了眼皮,将他好一番打量。
白衫的女子不避不讓,坦坦蕩蕩任由他打量,唇角甚至猶帶笑意,畫般秀美的五官反倒是其次,眉間因年輕而生的意氣鮮明得壓都壓不下去,硬生生把人從仙宮神像拉到了凡界馬蹄前,衣擺蕩着飄揚的風暢快大笑。
對宿大小姐來說,方易居的安危生死,乃至他這個法家宗主的問詢表态,都像是不足挂齒的小事。
确實不足挂齒。
她有整個宿家在她後面做支撐,所作所為又占着理,沒人能輕易發落得了她。
法家宗主也不能。
他淡淡嗯了一聲,不作表态:“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宿飲月:“???”
法家宗主千裡迢迢把他叫到這兒,出動九隻青鸾,九十九位法家親傳,就為了問這破事?
“另外,你留下。”
這句話是法家宗主對着顧盞說的。
宿飲月剛欲轉身的動作一頓,未來得及說點什麼,就聽顧盞和聲向他道:“莫擔心我,不會有事。”
宿飲月:“……”
也對哦。
要是法家宗主真有什麼陰謀,顧盞大不了就是把他殺了,大不了就是投奔陰陽兩界和謝積光做難兄難弟,确實沒什麼好擔心的。
宿飲月颔首:“我在外面等你。”
等一切的無關人等皆退個幹淨,法家宗主揮袖設下隔音陣,方才緩慢地開了口:“當年顧家的事情,我知曉内情。”
顧盞甚至連眉頭都未動一下,坐在那裡等着他說下去,靜得好似一座雕像。
那麼多年,顧家縱還是他心口不能被磨平的一道傷,但也早就過了别人放個鈎子就急匆匆去咬的年紀。
法家宗主不習慣說長句,因此咬字咬得硬邦邦的:“顧家覆滅,是當年多方勢力妥協之下的結果,其中包括釋道儒劍四家。”
顧盞依舊隻字未應。
他早有預料。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想要顧家覆滅得幹幹淨淨,本就不是一個人,或一方勢力能做到的地步。
法家宗主:“你若效力于我,拿宿飲月的項上人頭做投名狀,我可助你為顧家平反,重複昔日榮光。”
他連發十八道令牌,原是想絞殺顧盞的。
等見到顧盞與宿飲月兩人時,法家宗主又改了主意。
雖尚不知修為如何,但觀其根骨天賦,顯然不是池中之物,留着的用處比殺了多太多了,反而是宿飲月,再也留不得了。
這回顧盞終于有了反應,他眉頭一挑,似要挑出萬古冰河,冷意貫絕:“為何?”
對自己看上的人才,法家宗主難得有耐心,也難得容忍他的冒犯:
“法家立道心證己道,是要立法天下,人人遵行。世家子弟一貫不把這些放在眼裡,宿飲月橫行霸道,更是其中翹楚,我若不殺一儆百,以儆效尤,如何推行天下,如何證道?”
說到最後,他殺機深重,再不複儒雅之态:“宿飲月…世家…是在毀法宗的千古基業。
“你殺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