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十分欲蓋彌彰,吞吞吐吐說出幾個字:“啊,沒事,沒事,隻是想着少主不愧是少主。”
啧,你們都是我的翅膀。
不愧是你,少主。
宿飲月:“……”
他不知第幾次确認,原主會養成這個性格,和宿家本身奇奇怪怪的人大環境就脫不了幹系。
天榜試的事宜處置完畢,謝積光走得最爽快,蕭鳳辭有些心不在焉,不像往常總要和宿飲月說些有的沒的,隻剩下顧盞因為頂着名義上的未婚夫稱呼,不得不陪着他到底。
“你若有事,可來尋我。”
顧盞看向前方,毫無預兆地說了這句話。
實際上說之前,他心中已經想好該怎麼說。
謝積光明顯是利用你。
蕭鳳辭身後蕭家藏得很深,好意歹意尚未可知。
你以後有想殺的人,怕在仙台秘境中遇險,都可以來來尋我。
奈何他天生情感比旁人缺失一截,言語也随着情感一起缺失得厲害,到顧盞口中說出來,就成了那麼一段掐頭去尾叫人摸不着頭腦的話。
宿飲月不明所以:“啊…?”
顧盞:“沒什麼。”
罷了,謝積光和蕭鳳辭雖非善類,他也絕不是什麼好人,心興許比他們還要黑,手上染的殺孽興許比他們還要重。
謝積光和蕭鳳辭接近宿飲月用意或許不純粹,他不也一樣别有用心。
有什麼好一較高下?
顧盞想到此處,也覺得自己方才所想好笑,自嘲道:“隻是發覺自己活回去了,百來歲的人和謝積光一樣,活出十八的心性。”
宿飲月:“???”
不是,謝積光一個熱衷在生死邊緣遊走作死無止境的,說他活得像十八歲的毛頭小子也就算了,你一個公認心狠手黑心思深沉的男主有什麼臉來自嘲自己活得像十八啊???
他無言幾息,仍是虛情假意地安慰道:“修行修行,不都是為修到青春永駐,年華不老?”
顧盞看見宿大小姐眼神認真而執着地向他道:“我覺得活得年輕,活得像個少年,是件好事。”
顧盞不置可否:“興許。”
對宿飲月而言,興許是件好事。
對他而言,稍有不慎,即是萬劫不複之地。
這天下不容他活得像個少年。
顧盞回去時,屋内黃銅麒麟的香爐正徐徐吐出香煙,見他回來眼珠一轉,恍如有靈。
麒麟開口,是沙啞的成年男子聲音:“主上,您要查的關于宿大小姐的婚約一事,大緻有了幾分眉目。”
顧盞頓了頓,不見起伏道:“繼續。”
宿飲月的婚約,他一開始并未起過疑心。
南洲世家向來喜歡彼此通婚,他與宿飲月年齡相當家世對等,顧宿兩家家主又是至交好友,通個婚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直到謝積光拿出那一紙婚書。
算起時間,彼時謝積光叛出劍門不久,陰陽兩界聲名不顯,宿朝鳴定下宿飲月的婚事顯然不可能是出于門第的考慮。
然而謝積光除卻修為高些以外,為人才貌平平無奇,顧盞想不出有什麼能打動宿朝鳴到讓他不惜冒着與好友撕破臉的風險也要一女兩婚。
再者,修為高絕之人比比皆是,要定修為高的婚,為什麼不去往釋道儒劍四家聖人家門定?
麒麟明明是件死物,卻因後面操控之人的恭敬,張牙舞爪威風凜凜的姿态裡也顯出謹小慎微的意思來:
“宿大小姐出生時,天降雷霆九日不絕,第九日夜裡,宿家主先後見顧家家主與謝積光,第十天天雷消散,雲淡風輕。”
顧盞漫不經心撥了兩下爐中香灰:“又是天雷?”
他這句話沒問任何人,腦中自然而然浮現出謝積光潛入宿府的那一天,宿飲月院落裡至今解釋不通的天雷。
麒麟不知他言下之意,隻保守回道:“屬下無能,暫且隻探知到這些消息。”
“我知道了。”顧盞揮了揮手:“下去罷。”
香煙戛然而斷,麒麟眼中神采褪去,恢複成原來死物沉沉不動的模樣,留下顧盞一個人在屋内若有所思:
“天雷?”
天降雷霆自有分寸,絕不會無緣無故沖着一個人而來,甚至達九日之長,數次之多。
那麼他和宿飲月的這份婚約,究竟是單純門當戶對指腹為親,還是在意圖掩蓋着什麼?
“這倒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