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盞,你好狠的心。
不,不對。
顧盞,你沒有心。
——
離開陰陽兩界後,宿飲月轉眼望向他身側侍女:“我去尋顧盞,你不必跟着我,自回宿家去。”
“你去将我所去的方位告知阿爹,其餘事情你隻消記得,與你全部無關,你一概不知。”
原主身份尊貴,宿家家主哪怕惱他買.兇殺自己故交之子,也要護着這心頭肉一般的獨女。顧盞哪怕恨她卑鄙歹毒也得顧忌着宿家,不會将他斃于當場。
但侍女不過是個身如浮萍般的小人物,随意打殺了便打殺了,大人物不高興,殺你還要尋理由?
宿飲月覺得沒必要。
原主做出來的死,自是由他這個魂穿過來的承擔,沒必要累及旁的無辜人。
誰的命不是命?
所以他才會如此叮囑侍女。
侍女點點頭,不安地開口問道:“小姐您這邊,不會有事罷?”
會不會有事?
宿飲月自己亦說不準。
嘴上說顧盞必然有所顧忌不可能當場動手,實則宿飲月看過原著,知曉他心黑手也黑的性格。
能不能說服顧盞自己無意買兇殺他,顧盞會不會當場動手,宿飲月都無十成把握。
陰陽兩界尚算拿錢做事有規有矩,顧盞卻是真正孤注一擲亡命之徒。
然而他不能不去。
倘若讓顧盞按原著中的劇情線走,那才叫回天無力。
“無事。”
宿飲月大概很有點死逞強的性子
心裡的念頭明明沉重,嘴上卻說得輕快:“我有劍有錢有地位,能出什麼事?不耽擱時間,我先走了。”
說完宿飲月撕開傳訊符,整個人被卷進白光之中,漸漸于原地消失。
侍女呆呆地望着他的身影消失,隻覺得小姐像是在一日之間消磨去了所有的輕浮傲慢。
就像是……真正的天上人,風骨朗秀,光明一身,不可逼視。
——
殺手蜷在地上,渾身上下隻剩下一雙眼睛能動,充滿恐懼地望向眼前人:
“你是大乘?不可能,怎麼可能,我不信!”
如今修仙界,大乘即巅峰,天底下能有幾個大乘?
可除卻大乘,誰能将化神巅峰玩弄于鼓掌之中,如同貓捉老鼠?
站在他面前的年輕人黑衣是夜一般的純黑,冰冷無溫,聞言終于施舍般地打量一眼:“世傳陰陽兩界手眼通天,無所不知。”
殺手突然意識到顧盞根本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顧盞說話的對象是陰陽兩界。
也隻有陰陽兩界,才配讓這個年紀輕輕的大乘重視,讓他另眼相待。
顧盞輕輕嗤了一聲,下了定語:“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他語聲平淡,仿佛坊間名聲能止小兒夜啼的陰陽兩界,不過是不值一提的雞犬之輩。
正是因為平淡,才愈加傲慢。
“不要殺我!”
本能的恐懼讓殺手屈服,叫喊出聲:“我知道是誰下的單,我知道是誰想殺你,隻要你不殺我,我都可以告訴你!”
“那又怎樣?”
顧盞漠然反問。
“誰想殺我,我便殺回來,天經地義。”
就像他即将對殺手所做的那樣。
“用得着為此惶惶不可終日,用得着為此放你一命?”
他好似天生情緒寡淡,連提及買兇之人時,也是一樣的不加動容,冷如寒冰:“再說你身後的陰陽兩界,不也一樣知道?”
這個瘋子!
殺手倒吸一口冷氣,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陰陽兩界遍布天下,何等勢力?你以為憑你一人就可撼動?”
何其可笑!
顧盞禮貌性微微颔首:“如何撼動…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他話未畢,劍已落!
銀光伴着飛濺的鮮血一同璨然在幽幽月光下,襯得顧盞的黑衣終于有了些活氣,也更危險。
宿飲月被傳送過來時,見到的即是這樣一副景象。
他一眼見到了顧盞,一眼知曉自己絕沒有傳送錯地方。
正值深夜,遠處恢弘城池幾乎望不見頂端,望不見盡頭,朱漆飛廊與泠泠月色融為一體,分不清是樓閣摘星,還是水月鏡花。
像是做了幾千年,一代一代綿延下去的飛天大夢終成現實,被美輪美奂呈現于眼前。
而當宿飲月見到顧盞時,那些樓閣飛廊都淡成虛無。
他俊美容貌才是這濃墨重彩中的最驚豔一筆,冷絕氣度才是這疏朗九天中的最雪亮一刀。
不會有錯。
也不會有人認錯這樣的人。
顧盞略略一掃來者,約莫是不曾料想到,聲音中難得帶了一絲興味:“宿家的小姐?”
他那位名義上的未婚妻?
“何故在此?”
這一聲問得合情合理。
論時間,論空間,宿飲月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這荒僻無人的城郊之地。
尤其是和殺手前後腳出現,宿飲月看自己,也覺得自己身上明晃晃寫滿有貓膩三個字。
他瞥到地上殺手的屍體,心中一沉,知曉買.兇殺人這件事注定揭不過去,顧盞必然會繼續追查到底。
所幸宿飲月來前,對此類情況早有心理準備。
他不動聲色地在心中深吸一口氣,面上眸光不變,聲音亦是清淩淩的,如華山之巅終年不化的冰雪:“我來退婚。”
顧盞稍稍挑了眉,問他道:“原因?”
宿飲月一時間沉默下去。
他能說什麼原因?
難道要說兄弟對不住,我其實是個男的,與其綁着婚約相看兩不順,轟轟烈烈相殺到家破人亡,不如退婚對彼此都好,建設和諧修仙界互利共赢?
在他仍斟酌言語時,顧盞的眸光射了過來,竟比手上染血劍鋒更銳,更寒:“别逼我拔劍。”
宿飲月:“……”
莫問,問就是他不配。
畢竟未婚妻再怎麼說也應該是個女的。
他配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