鸱鸮的鳴叫聲變緩,不再尖銳嘶力,隐隐似乎在友好回應。
尼格将阮靈放開,垂頭低語,讓她站在自己身後。
随後,就見他擡起手,又一聲長長的呼哨,擡頭看鷹,一隻手臂擡起橫在胸前,蓄滿力量的肌肉繃緊,寬闊的肩膊如狼脊聳動,獸骨項鍊在他胸前起伏,眼中幽藍劃過,頭上的鷹羽仿佛就是他的戰利品。
他在等鷹飛落。
阮靈看着他寬闊的背影,心頭震動,他在此刻仿佛被賦予神性。
西維娜與巴卡他們走上前來,“尼格他瘋啦,這是鸱鸮...”西維娜急色說到。
所有人屏息遙望,包括遠在祭台之上的族長與淵婆。
又一聲尖利的鳴叫,鸱鸮俯沖而下又急旋而上,人群一陣驚呼,但尼格一雙長腿紮于地面,絲毫未動。
他擡起手,回應般一聲呼哨。
下一秒,令所有人瞠目。
盤旋的巨鷹再一次俯沖,如一枚削薄的石刃飛來,卻在靠近時猛地收攏翅膀,撲哧,那一雙利爪猛地抓牢在尼格的手臂上,巨大的身形收攏,饒是尼格,那臂膀也在承受它的重量時,向下沉了沉。
低低地咕叫,它瞪圓的雙目一張一合,在黑夜中熠熠生輝,靈活的脖頸左右聳動,鷹鈎銳利無比,泛着寒光。
驚歎聲從人群中漸起。
阮靈上前一步,她轉頭看向尼格,措不及防便對上了那一雙還未散去兇光的鷹瞵鹗視的注目,她被驚得深吸一口氣。
尼格飛快垂下眼,再擡起時已掩去眸中冷光,他看着阮靈,說:“别怕。”
阮靈當然怕,她怯怯地看向尼格手臂上那位,這麼大一個貓頭鷹,剛剛才攻擊了人,吓得他們一群人作鳥獸散,也隻有尼格這種猛獸,敢馴服這等猛禽了,她看那鷹鈎,能将她铎個對穿。大眼睛死死盯住你,一動不動,隻厚厚的瞬膜在眨眼時刮磨着眼珠。
“它怎會聽你的?尼格,你太厲害了!”西維娜湊上前來,驚歎到。
“我們族人從前便能訓鷹,鷹是最好的狩獵夥伴。”尼格說。
族長和淵婆等人緩緩走來,驚疑不定地看向尼格。
人群中有人說:“可是,這是不詳之鳥啊,可不是什麼普通的飛禽。”
“是啊,它嗜血啖肉,如惡靈上身,為何不殺了它?”
“别驚動它...”
其他人均圍在幾步開外,不敢上前,唯恐被那幽幽圓眼盯上。
族長耷拉着一雙眼,眉間憂慮,出聲道:“尼格,這鸱鸮兇猛,既傷了族人,你何不将它擒住?再待商榷。”
“不可。”
淵婆厲聲制止,言道:“鷹乃通靈神使,即使身負厄象,也不是我等能将它困住的...”
話未落,陣風起,吹動淵婆手中風鈴,鈴聲似驚動了鸱鸮,見它突然鳴叫,擺動脖頸,展翅便朝上空飛去,又繼續盤旋于上。
風似乎越攪越大,形成微弱的卷風風眼,籠罩在人群上方,衣裙翻飛,長發飄揚,塵煙缭繞。
啪。
阮靈覺得額間溫熱。
與此同時,那鷹竟展翅離去,轉瞬隻剩月前一點黑影。
風聲漸息,一切慢慢歸于平靜。
衆人收回視線,唏噓不已。
“阮靈!你...”
西維娜看着她突然驚聲喚到。
她微微側回身,看向他們,就看到西維娜他們用驚異的眼神看着她,尼格猛地一大步,挨她到極近,一雙鐵臂鉗上她的肩膀,他神色驚慌不已。
那滴溫熱沿着額頭滑落,蜿蜒而下,阮靈擡手去碰:“下雨了嗎?”
她垂眼一看,指尖暗紅。
是血...
她茫然擡眼去看尼格。
暗夜中,火把将每個人臉上照的通黃,可她依舊姣好白皙的面容上,那抹暗紅肆無忌憚地流淌,殘忍又鬼魅。
尼格胸膛劇烈起伏,急促喘着,在這樣昏暗的光影下都能看到他額上爆出的青筋,眸中零碎慌亂,這血從何而來,他竟不敢去碰,而阮靈擡眼望向他的雙目中,竟然如被那血染上,彌漫成猩紅一片,垂垂欲滴。
“不...不!”
阮靈雙眼合上,暈倒在他懷中。
随着她倒下的,還有驟滅的篝火。
霎時,一片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