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自己滾,要麼讓警察過來帶你滾。”
女生的聲音不大 ,但恰逢酒吧裡音樂更換的空白期,清晰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男生臉被打得偏在一側,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
“伊……一!”
他低聲警告。
剩下的話都沒有說,但是伊一看懂了: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
這個不識好歹的原因應該很多,比如:你害我家虧那麼多錢,我爸都生氣了,我也沒怪你。
再比如:我因為你朋友一個朋友圈,就輾轉打聽着過來找你,不就拉了你一下?你隻不過手機掉了,手機也沒摔壞,你甩我巴掌?
果然,才僵持了沒一會兒,男生就再一次過來拉她。
“咱們出去說。這麼多朋友一塊來的,别讓人看了笑話。”
【這麼多朋友一塊來的。】
【别讓人看笑話。】
這兩句話都很好笑。
hello?什麼樣的朋友會想看你笑話?兄弟情要是這麼塑料,不如别要了呢?
女孩把他狠狠甩開,唇角揚起諷刺的笑。漂亮的杏眸譏诮地看着他:“小雅,讓他看看真正的朋友應該什麼樣。别年紀不小、吃了快二十年的飯,還這麼幼稚、分不清好歹。”
身後的甯雅收到通知,高跟鞋大踏步地一踩,直接擋到伊一面前。
撸起袖子,露出一胳膊的紋身:“我草你爹個吊蛋的臭傻逼,我們家伊一讓你滾呢,聽見沒!還想出去說,說你爹個幾把!不給你跟你朋友打的滿地找牙,那是你甯姐慈悲!”
甯雅是隔壁體校的,從小就練拳。
一個姑娘,在拳擊館能幹趴同班一塊練拳的男生,還代表南城參加過全國拳擊賽。
他們高中的時候甚至流傳過一段時間的熱梗:甯姐的高擡腿,能踢斷所有人的脊梁骨。
果然,邱松看見甯雅,整個人立刻慫了。
他身後那幾個所謂的“朋友”,更慫。全都默默把目光移到别處,有人已經坐上吧台和酒保聊起了酒。
一群慫蛋。
“我那個……就是想和伊一談談,沒有想對她怎麼樣。”
男生磕磕巴巴地說。
甯雅回身看看伊一,女孩已經整理好自己的包,準備走了。
她:“免談。自己滾。”
……
-
一場酒吧的鬧劇這樣結束,兩人打車回學校。
在校門口分别的時候,才剛十點半。
雖然事情解決的算是圓滿,他們也找回了場子,但伊一心裡還是覺得不暢快。
尤其是回宿舍卸妝、洗澡洗漱過後,躺在床上準備要睡的時候,這種不暢快的感覺在酒精和黑暗的放大下,越來越強烈。
打開手機,看見甯雅晚上發的那條朋友圈。
一共三張照片:端着酒杯聽音樂的她、被人搭讪笑着拒絕的她,還有斜斜靠在吧台玩手機的她。
想起今天在酒吧裡,甯雅問她的那句話:你們圈子這麼小,怎麼不試試在四空間找?
還有那位律師姐姐說的:四愛算是LGBT裡的最小衆了……妹妹想談戀愛的話,可以在四空間裡找。
黑暗裡,她手指輕輕觸照片上的自己。
幾不可聞地歎出一口氣。
雖然在酒吧有很多人過來搭讪,但那都是在直男的角度。在四愛裡受歡迎的,并不是她這樣年紀小、長相偏甜美的女孩,而是溫柔漂亮、有氣場,萬事可以控場的姐姐。
就像今天那位律師姐姐一樣。
她知道自己不夠優秀。
也十分的清楚:如果不是自己不夠優秀,也不會被邱松看得那樣輕,把她說過的話都當做一個小女孩天真的屁話。
年紀輕輕,剛過十九。
沒有自己的事業,甚至還在讀大學。
哪怕穿得再性感、表現得再怎麼鎮定和成熟,也依舊掩蓋不住她身上那股涉世未深的青澀。
什麼樣的男孩子,會想要這樣的“老公”呢?
-有時候偶爾會想,我可能就是不配。
女孩在四空間的說說上打字。
按下發送之後,看着上面的文字又忽然覺得無比的矯情,于是又點擊删除。
但在删除鍵落下的一瞬間,她看見評論裡顯示出來一個小“1”,系統顯示評論推送:
阿蕭:但很多時候,那些認為你不配的人,反而才是最不配的。
但也隻有幾秒,立刻消失了。
伊一望着空蕩蕩的“已删除”界面發怔。
剛剛……好像是個眼生的ID?以前沒見過,但也沒看清具體的ID名。
手機頂上顯示一條新的私信。
女孩眨眨眼,沒再繼續對着那條未知的評論糾結,轉而去查看好友消息。
甯直女:伊,幹嘛呢?深夜在宿舍emo啊。就說咱倆今天應該在附近開間房,分手哪有不emo的。
甯直女:寶,你聽我的,咱别因為個精神不正常的男的就内耗、PUA自己哈。他都不是你們這圈的,也沒了解過也敢來指手畫腳。我在你們這個四空間混了這麼久,跟你混了這麼長時間都不敢亂說話,就他那麼自以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