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雨哭得厲害,戀笙一句一句跟着安慰。
容暇一言不發。她心道,那個秦玉真,心思全漂浮臉上,實在是不成氣候,後宅的女人隻需使一點手段,便能制住,哪裡用得着像喜雨這般,躲在屋子裡痛哭。
二奶奶,是個最沒出息最沒本事,偏她還嫁給了二爺。
二爺,是個什麼人,八面玲珑事事周全的主兒。
喜雨這輩子,在二爺跟前,死活是翻不了身了,還不如早些認命服軟,後半輩子,也能舒舒服服得活個幾十年。
“娘和二哥哥是向着你的,誰也比不過你……”戀笙安撫着喜雨。
哭泣聲鑽進人耳,喜雨一抽一抽地,“娘…是向着我,二哥從前也是向着我的…如今,二哥的耐心,都叫我磨沒了,你不曉得,他在外頭還不知有多少女人,隻不過沒帶進園子裡來……”
容暇聽了,不禁冷笑,傻瓜似的二奶奶竟也曉得這番真道理了,喜雨昂着她的笨腦殼,偏要和二爺犟着,容暇用手指頭點着這個犟種,“該,該你的!”
容暇“落井下石”,喜雨的哭聲越哭越大,戀笙撐着病體,隻能左右調停。
三位少奶奶的話,落到下人耳裡。
事情不說清了,二爺和二奶奶就是住到一處,也是貌合神離。
二爺的奶母忙放下手中活計,同她的二少奶奶解釋着,“二奶奶,我們二爺清清白白一個人,外頭什麼都沒有,沒有沒有,全都沒有,一概沒有,那些個瘋言瘋語,全都是假的。”
“假的?”
那些“瘋言瘋語”,傳得有鼻子有眼,哪條巷口哪條街哪家姑娘,喜雨聽了不少,若真是假的,她可不信。
二爺的奶母急了,“自然是假的,若是真的,甭管什麼樣女人,不論是好的壞的,接進園子裡就是了,咱們家,又不是養不起,就和大爺院裡一樣……二爺當男人,難道比不得大爺,沒接回來,就是沒有!”
奶母說得有道理,喜雨擦着淚,仍撅着嘴,“既然是假的,又是哪個不要命的敢編排二哥?”
這事,喜雨戀笙想不明白,容暇的心裡卻是有數的。
臨安城,誰有膽子,誰有閑心敢造元家二爺的謠,那必是元家閑得發慌的三爺、四爺。
元寶元昭不站在一處,兄弟兩個一聽,在電光火石之間悄悄對視了一眼,瞧了對方,又立即分開,生怕露了餡。
打完了岔,喜雨接着哭,“早知有今日,要和旁人争男人,我就不嫁二哥,嫁給三哥了,三哥他,隻摸容暇和古玩,從不摸旁的女人。”
大夜裡,還沒吹燈呢,一個大家族的小姐,被一個不清楚路數沒名沒分的女人吓得,盡說些昏話,容暇拿指點着喜雨,元寶側目,“話是沒錯,隻你既不是容暇,也不是古玩,我為何娶你?”
“莫說我無心娶你,假若我當真要娶你,二哥,豈會饒我?二奶奶,你少胡吣!我可鬥不過我那嫡親的二哥。”元寶向容暇表着忠心,話裡話外認着慫,他的的确确鬥不過元徹。
喜雨一聽,口不擇言,又哭道:“嫁不成三哥,嫁四哥也成,四哥心思深,要做的事沒有不成的,四哥鬥得過二哥。四哥的身子從前不成器,如今好了,也隻能供戀笙使喚!”
喜雨胡言亂語,容暇閉了雙眼,戀笙瞪着眼兒,瞧向元昭。
元昭下半身難立,為着這事兒,元徹元寶不曉得偷着笑了多少回,容暇喜雨很難不曉得。
小夫妻間那點兒事,戀笙一個字也沒說過,她一字不提,元昭一字不說,外人竟也猜得到。
歡喜園藏不住秘密,二嫂嫂因着秦玉真,哭急了眼,什麼話都敢說,她也不怕四爺記恨。
戀笙還是小媳婦,沒多少經曆,這會子羞紅了臉,今夜,她雖坐在大宅院裡,實則還不如躺在田間地頭呐……
被一慣不喜歡的喜雨提及私密事,元昭自然記恨,他道:“你若是戀笙,莫說與二爺鬥法,便是親二哥,我也殺得。可莫說是你,便是玉顔,單為了一個女人,我絕不會與二爺相争……”
“妹妹若真嫁了我,就等着守活寡罷……”緊接着,他又添上一句,“隻準你想着大哥,就不準二哥納妾,二奶奶,你未免太霸道了些……”
戀笙一恢複活氣,元昭早把那幾日的失魂落魄全忘了,這會子,元昭恢複本性,凝聚毒氣的雙瞳死盯着喜雨,僅僅一句話,絞殺喜雨,就快要把她毒死了。
喜雨變相撒氣,無理取鬧地挑事,鬧了一場,又說不過元寶元昭,隻能往戀笙懷裡鑽,她摟着戀笙哭訴,元昭看不過眼,拉拉扯扯,要拉戀笙進自己懷裡。
二房、三房、四房的少爺奶奶一般年紀,說得話沒規矩沒人倫,奶母聽得羞臊,張口便要罵他們幾句,不管教,早晚得壞了事兒。
正要罵時,就着月色,二爺元徹迎面進來,一身玄色,大夜裡,也十分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