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宴會的主題嗎?”在前往宴會場地前,葉苒不死心地向看似AI提升上來的女仆,再次問出之前的問題。
女仆保持着從未改變的微笑,道:“祝您,宴會愉快。”
葉苒:“……”很好,起碼TA要重複的話,換了一句。
葉苒沒有再繼續問,隻是向女仆回以複刻的微笑。
然後直接轉頭,獨自穿越一隻隻看似忙碌的怪物們,聽着一聲聲“光輝永恒”的低吟,終于走到離門十米左右的位置時,她看到了門前的景象。
一位衣着整潔、形态優美的女仆,在踏出門框的瞬間,變了。
TA的衣物被時光侵蝕,破舊且沾滿污垢;彎曲至變形的背脊,無法掩飾胸口的殘缺;本來尚存笑容的臉,被拉平,并割裂掉一部分。
TA此刻的模樣,完美的融入進周邊怪物中,如水滴入河,不再顯眼,卻與TA背後曾走出來的華麗景象格格不入。
這樣的變化,在葉苒眼中一瞬的發生,讓她不禁向後看去,回頭看向那好似隻有引路功能、身體與容貌皆是完整的女仆。
轉頭的瞬間,她本以為會被之前路過的層層怪物所遮擋,但沒有,她清晰地看到了女仆。
TA還停留的原地,站在黑印上,笑容不曾作改變,TA手中本來可有可無的油燈,此刻卻有些過分明亮,導緻此刻看着繞道而行的周邊怪物們,都黯淡少許。
同樣是一瞬的時間,葉苒注意力控制不住地随着光亮聚集到油燈上,目中再也容不下他物。
“光輝永恒。”
身邊又有一隻從宴會場地出來的怪物,TA同樣重複地在葉苒耳邊輕念,這句葉苒已經聽過上百遍的熟悉話語。
一個眨眼,葉苒邊如大夢初醒般,感到了一瞬的心悸,而後恢複了行動力,隻是呼吸沉了幾分。
葉苒又前後都看了幾眼,發現女仆手裡的油燈于最初而言,的确亮了幾分,但不似剛才那樣能夠吸收所有的光芒。
見識到油燈的不同後,她現在想要回到女仆身邊,去詢問或者奪取明顯有問題的油燈。
但不行。
那怕女仆不動分毫,一堵空氣牆卻隔絕她和女仆之間的空間。
葉苒試着向會場前進兩步,再回頭,發現這堵空氣牆也實時地挪到此刻的身後。
走廊的存在對于身邊來往的怪物來說不曾改變,但自認尚不是怪物的葉苒,隻能站在原地或者去向更遠的前方,不斷拉開與身後女仆的距離,無法走上回頭路。
如果一開始就去把油燈搶了,會發生什麼呢?成功拿到未知神器?或者女仆直接狂暴,然後被暴起的女仆錘死?
葉苒思考着這個或許是支線的問題,又回頭遙望了一眼女仆手裡的燈,然後毅然轉頭,選擇遵循此刻遊戲的意圖,不再浪費時間,直接奔跑到宴會門邊。
接着,她跟着門後周邊NPC望向的位置,一擡頭便看到了一位小夥伴——李木子。
在燈火輝煌中,他身着華服,獨自一人看似興奮地站在了醒目的台子上。
有些許疑惑的葉苒,看着李木子,在走進了宴會場地後,還未做其他動作,便被控制,全身一僵。
而她發現僵硬的原因,僅是本來目視前方的李木子,突然朝自己門口這個位置掃過一眼。
然後,他朝着下面喧鬧的群體,高聲宣布道:“人已到齊,宴會開始!”
光憑這一句明明聲音不大,但硬是有立體回音的話語,葉苒恢複了行動力。
葉苒現在完全可以确認,這位小夥伴是真的已經通關,這個人物建模應該是直接被NPC所征用。
但有很多問題還是未知:本該被獻祭的李木子,為什麼轉身成為台上的主事者?還是說【獻祭度】滿後隻是獻祭掉靈魂,軀殼就成了鬼魂們的衣物?但根據上一個場景,軀殼不是還在土裡待着嗎?那自己現在的狀态究竟是不是純粹的靈魂狀态?
抱着這些疑惑,葉苒還抽空為再次确認速通成功的李木子,點蠟。
而剛剛走神在内心點過蠟的葉苒,就實時地感受到身後的灼熱。
她沒有轉頭,還死盯着“李木子”,發現他宣布完後,開口的話語是自己所聽不懂的,而且他并沒有其他的行動,這才抽出空隙迅速轉頭,查看背後的情況,卻發現來時的走廊已然成了一片火海。
有一瞬間,葉苒懷疑是女仆放的火。
思索間,她的身體下意識轉過頭地向前傾,企圖遠離那片火紅。
“砰——”
就在這時,大門自動地關上,火焰被阻擋在門外,那附加灼熱感也一同被阻隔。
葉苒背朝大門,隻能夠感受剛剛門關閉時的風,卻沒有聞到一絲煙味,這讓她懷疑之前所見的火焰是否真實存在。
而等她再次轉身時,來時的門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背後隻剩一面平平無奇的牆。
很明顯,這次的後路被堵得更加明顯。
葉苒隻能學着一旁還是人樣的NPC,合群地将目光繼續放在“李木子”身上。
“……祖先……見證……吾主……獻祭……星火……”
在一連串含糊不清、語調古怪的話語中,有部分能夠聽懂的詞語夾雜在其中,甚至清晰得反而失去真實感,不過倒可以确認之前的一些猜測。
現在操作“李木子”模樣的NPC,的确是“寫書人”的後代。
然而,TA們的祖先僅把“書中的TA”當作交易者,甚至在心中地位是低于自己的,現在TA的後代,卻把“書中的TA”當作了主人。
此刻,祖先早已死去,“書中的TA”依舊存在,并且在後人的努力下,發展出這麼多的信徒。
“……”
就在葉苒思考時,“李木子”繼續說着自帶混音的話語,但後面的話語,又變成葉苒一個詞都聽不懂的狀态。
可以确定中間那段能夠聽懂的突出詞語,也隻是遊戲讓自己聽懂的詞語。
而,前面和後面那些聽不懂的一長段話,葉苒有理由懷疑,是遊戲沒有寫這塊的文本,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打算寫了。
反正有混音特效,與其寫一些狗屁不通影響感官的内容,不如讓玩家直接聽不懂,來得方便。
這樣的操作,雖然對于“逼格能否提升”是一個未知數,但的确減少了一部分的工作量!
葉苒深感自己又成功學到一部分神奇的無用知識。
然後,她準備放棄“李木子”這個顯眼的目标,将目光放在更遠的地方,或者說眼前的地方。
畢竟,不知道“李木子”那段聽不懂的話,還要念多久,與其呆立在門口聽這已經聽不懂、沒有新信息、還類似技能大招前搖的話語,不如去探索一下現在安靜聆聽、表情狂熱的NPC們。
葉苒相信周邊這群同樣身着華服、外表還是人樣的NPC,放在這裡,必定不會僅是擺設,極大可能後期還有一個追逐戰,TA們和之前遇到不知道耐不耐火的怪物們,都是主力軍的備選!
這麼想着的葉苒,才将頭低下,視線下轉,自己的背就被拍了一下,吓得她直接向旁邊竄了一下,連忙将頭擡起。
發現還在台上宣講的“李木子”,目光依舊是平視台下,沒有再刻意地掃過這個角落。
于是,她連忙轉身,就看到與這場宴會格格不入、和自己穿着同款“校服”的小夥伴——顧振鹭,此刻他的手還尴尬地擡着,并不是葉苒以為的監督性NPC。
原來,她還幸存了一個小夥伴!之前看到李木子的樣子,葉苒都以為自己要獨自單刷到結局。
葉苒本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張合的嘴,無法發聲,她是再一次被禁言。
難怪,顧振鹭一句話都不說,就出現在自己的背後。不過就算能夠說話,也可能會被“李木子”現在所說的混音所覆蓋。
無法發聲的兩人,在相互用眼色交流了兩秒後,一緻開始比劃,并在對方手心上寫簡單的字,方便理解。
葉苒指了指自己來的那塊牆壁,在顧振鹭手心寫上“門”和“火”兩個字。
顧振鹭有些疑惑地在葉苒手心寫上“火”加一個問号。
葉苒先在顧振鹭手心上寫上“女”字,然後指向自己,就開始學着女仆的樣子,右手舉着虛無的燈,另一隻手指了指手下,然後又在他手心寫“燈”字。
顧振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指了指人群,在葉苒手心寫上“關”字,又指向台上的“李木子”。
葉苒也跟着點頭。基本明白這個意思是顧關雎也已經和李木子一樣快速通關。
然後,她拉過顧振鹭的手,好奇地寫個“衣”字并打上問号,好奇地詢問顧關雎的衣物是否有作更換。
顧振鹭很确認地點頭。
……
“……,我們将光輝永存——”
不斷和小夥伴比劃,感覺交流越發通暢的葉苒,在聽到這個才在耳邊響起過上百遍的詞時,瞬間一驚,直接轉過頭望到台上,并側着身拉了一下顧振鹭的衣角,讓他也将注意力放在“李木子”身上。
“獻祭予祂!”
台上的“李木子”擡起雙手,在高呼。
“光輝永存!”
台下安靜聆聽的人群好似沸騰一般,也舉起了TA們的手,開始齊聲呐喊。
包括本來被禁言的葉苒和顧振鹭。
“獻祭!”
繼續高呼的“李木子”,從TA的身後不知何處,拿出一根半人長的火把。
“吾主!”
TA将火把頭點到自己身上,開始忘我地與火焰共舞。
“哈哈哈——”
TA張開雙臂,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又開始狂笑,并将那根以自身為燃料而燒得更旺的火把,抛進人群。
此刻,人群才真正的沸騰了起來。
當火把墜落進人群,人群湧動,朝着兩個方向前進:一半的人狂熱地奔向火把,将軀體的燃燒當作榮幸;另一半的人驚恐地逃離火把,不願品嘗灼燒的痛苦。
達到此地的人,應當是被篩選過的信徒,但也不是每一位信徒都像“李木子”那般的虔誠,願意獻祭自身。
當然,這或許是主辦方刻意造成的場面,“雙方的沖突”遠比“單一的溫順”更加有看點,這樣可能人為的操作,也許隻是為了讓TA們的主人滿意。
葉苒和顧振鹭靜靜地看着奔騰的人群。
因為一開始的位置靠牆,他們沒有在倉促間被拉扯進人流,于這一小片的空白地,得到喘息。
葉苒指着一方向擡頭向顧振鹭示意,顧振鹭沒有異議地點頭。
然後,兩人很快就統一了行動,與逃離火把的人群一起奔跑,并刻意地跑到前半段,以免被奔向火把成為火人的怪物抓住。
葉苒聽着還在狂笑的“李木子”,邊跑邊轉頭看向已經燃了一會兒,但還能夠活動、身形依舊完整的“李木子”,說道:“現在的‘李木子’充滿了BOSS感,這就是隐藏選項的威力嗎?”
從他們被操縱地跟着喊出“光輝永存”的口号後,就已經可以說話,隻是他們之前還在專注地看後續的劇情,沒有作交流。
“不等‘書中的TA’出場,直接宣布BOSS名額了嗎?”顧振鹭問道。
“可以等,”葉苒點頭,并突然想起一個其他的設定,開口胡亂說道,“但TA一出場,目測我們可以不用看骰子點數,讓理智直接歸零,再撕卡告别。”
聽着略微耳熟的設定,顧振鹭隻能對她說:“醒醒,我們不是在跑團。”
葉苒理直氣壯地喊道,“但我們現在在跑步。”
顧振鹭的思維莫名地跟上了,他提醒道:“這兩個詞的關聯,隻有字面上的一個‘跑’字。”
“字面上‘一半’的占比已經很多了,很多近義詞,連這‘一半’的占比都沒有。”
“我認為‘近義詞’的着重點,是在‘義’字上面。”
……
沒有達成共識的兩人,随着這個話題的展開,越繞越遠,幸好在人群包圍中奔跑的他們,離危險尚遠,還可以繼續一邊跑一邊較為閑适地聊天。
“關雎!”突然,顧振鹭指着自己身側的滾滾人群,對葉苒喊道,“我看見她了!”
葉苒探出上半身,順着顧振鹭所指的方位一望,遺憾的是,面對衆多衣着相似的背影,她沒能在第一時刻分别出誰是顧關雎。
“沒看見,”葉苒看了一會兒,人群跑得更加亂,她眼都花了,還是沒找到人,于是直起身放棄,問出其他的問題,“你是比我先到很久嗎?”
“沒有,”顧振鹭搖頭道,“但我一進門就看了關雎。”
“她一開始就通關了嗎?”
“不是,我才進來時,她的衣服還沒有變,但還沒有開始交流,就變了。”
葉苒點頭,說道:“果然是通關才可以換衣服的!”但要怎麼觀賞呢?快速通關後就隻能看一下結局的CG,遊戲裡沒法穿上好看的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