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引松了一口氣,就在他轉身的時候,忽然聽到走廊另一側響起了一陣碎裂聲,在這樣死寂的環境裡有些格外心驚。
方引擔心病人有什麼問題,就快速地向那個方向跑去,等他朝病房裡看的時候,隻發現門口的地上躺着一個粉碎的玻璃水壺,還在冒着袅袅熱氣,但是沒有看到病人。
方引推門進去:“沒事吧,有沒有傷......”
隻是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人猛地從身後勒住了脖子,下一秒一塊鋒利的碎片抵在的方引的頸側動脈處。
對方聲音低沉:“不想死的話就聽我的。”
方引心跳極快,但頭腦忽然有種前所未有的冷靜:“你想要什麼,我隻是一個醫生。”
他邊說話邊觀察現在的環境。
病房裡隻有他們兩個人,不用擔心有其他無辜的人受傷,這是好事。
隻是現在的位置有些尴尬,離門口有一段距離,就算有人在走廊路過也不一定能發現他們;離床頭的位置也有些遠,這也讓他無法按到緊急按鈕。
還沒等方引想出策略來,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方引渾身緊繃,他能感覺到抵在自己脖頸的玻璃碎片也在微微顫抖,就怕下一秒會割破他的動脈。
門一下子被打開,沖進來了一個穿着特勤制服且拿着槍的人。
劫匪似乎是受到了驚吓,拖住方引遠離了門口,隻是慌亂之中,方引的鞋掉了一隻,以至于當劫匪将他拖到病房裡面床頭位置的時候,他的那隻腳重重地踩在了玻璃碎片上。
方引被這忽如其來的劇痛弄得猝不及防,下意識地要彎下了腰。
下一秒,他的脖頸上立即出現了一道血痕。
那位特勤人員連忙舉槍:“你冷靜!不要傷害人質!”
方引閉了閉眼,讓自己慢慢習慣那痛楚後才直起身子,幾秒鐘後鮮血慢慢從他的腳底處蔓延開來。
劫匪聲音癫狂:“放下槍!不然我就抹了他的脖子!”
特勤人員隻能照做,他将那把槍扔到了門外,然後拉下自己的面罩:“我們談談,好嗎?真的沒必要走到這步,我們說好了的,隻要你答應做污點證人,我會保你平安。”
劫匪的聲音似乎有些崩潰:“他們不會放過我的,他們會想方設法殺了我!”
“不會的,你要相信我!你手上沒有命案的,你如果真的殺了這個醫生,那才是真的什麼都挽回不了了!”
就在兩人交涉的當下,方引一隻手偷偷地将挂在床頭的輸液管拉到身邊,将那個針頭卸下來,握在手心裡。
如果此刻仔細觀察方引,就會發現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很像是人在極度恐懼中的表現。
隻是很久之後,盧明翊——也就是剛剛沖進來的特勤人員——才意識到,這并不是害怕的顫抖,隻是人在極度興奮下,無法自控的表現。
“隻要你放了人質,我答應你,不僅僅是你,你的家人,我們也會保全。”
這話一出,方引明确感覺到後面人的呼吸更加急促,明顯是踩中了對方的點。
劫匪騰出另一隻手抓住方引後腦勺上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露出脆弱的頸部,手上更用力了些,玻璃碎片的邊緣幾乎已經嵌入了方引的皮膚,讓方引的視線不得不上擡。
“他們會弄死我家裡人的!你不懂,他們會殺掉我唯一的親人!”劫匪癫狂道,整個人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讓我走,不然我真的宰了他!”
就在一瞬間,劫匪露出了自己的弱點,盧明翊立刻拔出藏在後腰上的槍,子彈幾乎是擦着方引的面頰,打中了劫匪的肩膀。
在方引被松開的一瞬,盧明翊順利接住了他,将人拉到了屋外。
外面其他的特勤人員連忙将方引牢牢護住,方引隻能透過縫隙繼續觀察那個病房的情況。
病房裡又響起那個劫匪令人頭皮發麻的慘叫聲,接着又一陣槍聲響起,病房門的透視玻璃上瞬間從内側被噴上了大量的血迹,觸目驚心。
就算是方引當醫生多年,也見過無數次生死攸關的場面,可這一刻卻依舊感覺得震撼。
幾乎所有人的動作都定住了,全世界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幾秒鐘後盧明翊推開病房門,脫掉自己的頭套,冷靜道:“晚上10點54分,楊清确認死亡。”
然後他走到隊員中間扶起方引:“今天真是對不起了醫生,是我們的疏忽才讓他有機可乘。先帶你去處理一下傷口,你稍微平複一下心緒,好嗎?”
方引點點頭,任由盧明翊将他一隻胳膊搭在他的肩上。
他們一路向着電梯走去,慘白的走廊當中隻有從方引受傷的腳上流出的一滴滴血,鮮紅刺目。
在方引剛才蹲下的位置,一個被丢棄的針管盡管還留有方引的體溫,但是寒光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