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吐槽歸吐槽,問題還是要解決的。她看今天席上蒙恬話裡也有點這個意思,等找個機會拉着蒙恬一起勸勸公子好了。
入春之後,所有因寒冬停滞的事情都要複工。如今最要緊的兩件事,一是棗樹的補苗和追肥;二是煤礦開采工作的籌建。
第一個比較簡單,按照去年秋冬計工時的方式接着幹就好。但是煤礦的開采和加工需要大量勞力。雖然時間有些沖突,但好在初期籌備也需要一些時日。扶蘇準備最先給長治縣的居民提供崗位,男女不限。這樣就能最大限度的幫助長治縣度過這個難關。
雖然說起來簡單,但實際操作起來各種事情堆疊在一起複雜繁瑣。扶蘇做事又認真細緻,所有事情他都要親自過目才放心。入春之後不過兩個月,楚荍就覺得扶蘇瘦了不少。
“這些事情交給底下人去做就好了,事事都要你操心,帶他們來是吃幹飯的嗎?”楚荍在扶蘇旁邊不停的唠叨,今天不把扶蘇帶出這個書房她就不姓楚!
“今天天氣這麼好,不出去走走簡直是辜負春光啊公子!你再在這書房待下去,腦袋上都要長蘑菇了!”
“好好好,我答應你便是。”扶蘇合上賬本,扶着額頭,無奈地說,“我被這些瑣事累死前就要先被姑姑你念叨死了。”
“好啊你,姑姑這是為誰着想!你自己老實交代,昨晚查賬多晚才睡的?看來真的交代趙新讓他每晚到點了就給你熄燈!”
“我都多大了姑姑,我自己身體我自己清楚。”扶蘇笑着說,他知道楚荍是擔心他的身體,但他已經不是幾歲的小孩了。
“你多大了姑姑也擔心你的身體!”楚荍邊說邊捏了捏扶蘇的臉蛋,手感比以前差了不是一點半點。“你看看你,這才來長治幾個月,一點臉頰肉都瘦沒了!”
“你們倆磨蹭啥什麼呢,我和王離都把馬牽來了。”張良從外面進來不耐煩地喊。
“别看我,我可是勸某人好久他才願意跟我們一起出門。”楚荍率先一步出門。
扶蘇落在後面又是又是好笑又是頭疼,他真是不知道這幾個工作狂到底是怎麼合到一起對付他的。說他拼命,他看他們幾個也沒比他少幹呀!
“不是說出去走走,怎麼還騎馬?”扶蘇問,又緊接着說,“去城裡走走剛好可以去義學和濟慈堂看看。”
“真不愧是公子,就是休息也離不開工作。”王思君從院外走進來,剛好聽到扶蘇這一句,于是便笑着調侃一句。
“剛好你來了,正準備去喊你呢。”楚荍挽上王思君的手,兩人動作十分親密。這段時間她們已經成了很好的朋友。
楚荍的話沒錯,今天的日光很好。藍天白雲之下是微風拂動,鳥雀争鳴和楊柳依依。不出來走走确實負了這美麗的春日韶華。
城裡一共兩座義學,分别在城東和城西。城西的這座裡縣衙不遠,但扶蘇一行五人還是走了一段時間。主要是不斷有人上前和他們打招呼,包括他們自己有時候也會停下來詢問一些情況,所以一路走走停停,耽誤了不少時間。
“公子,好久沒見你出來了。這是去哪?”趙嬸正在自家門口曬太陽,剛好看見扶蘇路過,連忙起身向他們打招呼。礦場是輪班制,每五天休息一天,今天剛好輪到趙嬸休息,不然這個點見不到她。
扶蘇停下腳步,反握住趙嬸拉自己的手,笑着回應:“天氣好出來走走,準備去義學看看。礦上的工作嬸嬸可還吃得消?”
“怎麼吃不消,你看嬸嬸這雙手,那就是幹活的手!年輕的時候比這更苦的事我都幹過呢!”趙嬸朝扶蘇伸出手,自豪地展示她這雙布滿風霜的手。這雙手上每一個老繭和褶皺都是她努力生存下去的證明。
“再說,楚姑娘說的對,我們長治縣少男人,但婦女不僅能頂半邊天,更是頂天立地嘞!”
聞言,楚荍不禁彎了嘴角。一個月前煤礦開采招礦工報名的時候,很多人還有疑慮,擔心自己幹不來這活。當時就是趙嬸站出來第一個報名,并且說服了大家。
她早年喪夫,膝下四個孩子要養,頭上還有兩個老人,家裡又窮。每次街裡街坊都覺得她要撐不過去的時候,她都死裡求生地活了過來,撐起了整個家的重擔。
楚荍還記得她當時那擲地有聲的話:
我家男人死的時候我最小的娃娃還在肚子裡,兩個老人也病了,當時為了錢我什麼都能幹。後來我就發現這世上沒有什麼男人能幹我們女人不能幹的!都說生一次孩子就要從鬼門關爬過去一次,我爬了四次,男人行嗎!又要照顧娃娃,還要照顧老人,還要賺錢,我能做到男人行嗎!所以依我看,我們女人做任何事都不必畏手畏腳,做了再說!
正是這樣一份勇敢,不僅鼓舞了其他人,更點燃了他們的熱情。第一批招的人很快就報滿,男女比例大概是二八。就是這樣一批娘子軍,她們不僅能吃苦耐勞,更是撐起了自己的一片天。
“您能吃得消就好,一定要注意身體。”
“嬸子曉得嘞,也就公子會關心我這把老骨頭了。現在四鄰八鄉誰不知道俺們公子的好心腸,他們都羨慕死了!”
“公子你們去義學我也和你們一起去,剛好去看看俺家娃娃讀書用不用功!”
趙嬸笑的開心,心裡也十分慰藉。現在她倒是覺得從趙民變成秦民沒什麼不好的,至少扶蘇是她家長公子。有這樣的公子,何愁家國不興!
等到了義學之後,原本扶蘇一行五人的出遊已經變成十幾人的大隊伍,一路上不斷有人加入他們。
義學,顧名思義就是官府出錢公款籌辦的蒙學,主要招收貧寒子弟,讓他們能夠免費上學。但教授的内容也比較淺顯,主要是識文斷字。
扶蘇在這個基礎對義學的功能稍加改動,擴大招生,主要是讓家裡大人上工時無法照看的娃娃到義學來,能夠有地方待着,有人照看,還能認認字。所以義學什麼年紀的小孩都有,不過最大也不超過十二歲。再大一點已經能夠幫着家裡幹活,自然也就不需要到義學來。
提到教育,扶蘇也不是沒考慮過,但現在長治縣人生存都成問題,更别說讀書了。要搞教育,也隻能一步一個腳印,先讓大家能吃飽飯,經濟能發展起來再談其他的。
他們這一大堆人到了義學之後,都不自覺放輕腳步,閉上交談的嘴。
一進去是個院子,老師正帶着一群小娃娃做操。至于做的什麼操,自然是“第七套廣播體操”,楚荍教的。小娃娃做這個正好,不僅鍛煉身體還能消耗精力,一舉兩得。
看着小娃娃雖然四肢不協調但努力跟上老師,最後個個歪七扭八的樣子,衆人都忍不住露出了笑臉,實在是太可愛了。
最後還是被其中一個小娃娃發現,他們這一大堆人才進到院子裡。又在義學跟娃娃們玩了好一會兒,扶蘇他們才離開。
義學門口,扶蘇和嬸嬸們告别,原本龐大的隊伍又隻剩下他們五個。
“好了,這下能安心了吧。請問這下我們能去城郊踏青了嗎?再耽誤一會兒,回來該趕不上晚飯了。”
楚荍邊說邊上手推着扶蘇奔着太陽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