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看看,他這寫的都是什麼!”
嬴政猛地将扶蘇從長治縣寄回來的書信拍在桌上,又丢給李斯,人也開始在書案後面憤怒地踱步。這世上能将他氣得胸口疼的也隻有他這個好兒子了!
整整寫滿七大張紙的“家書”,愣是沒有一句話是關心關心他這個父王的。
他以前怎麼沒看出自己生了這麼個薄情寡義的小狼崽子!
李斯小心翼翼地接過這從空中飛來的書信,快速翻看内容的過程中大腦飛速運轉——
大王這話他要怎麼接?
公子啊公子,你這洋洋灑灑七張大紙,怎麼一句不提大王!代入一下,要析兒離開他這麼久,結果寄回來的家書一句關心都沒有,他怕也是要傷心難過。大王是君王前也是父親,更何況他如此寵愛扶蘇。
雖然人人都知道他是大王“最愛”的臣子,是近臣,特别是如今楚荍不在朝中的時候。但伴君如伴虎,誰又知他的辛酸!就如這話,他要怎麼接,難道他還能說公子一句壞話不成。
他要是敢順着大王的話說公子一句不好,那他這項上人頭也是可以不要了。
“公子這信,内容詳實,言而有物,看來公子此去長治,收獲頗豐。”李斯捏着信,邊說邊小心翼翼地擡眼瞄嬴政的臉色。見自家大王雖然依舊是一副陰沉模樣,但明顯是想讓他接着往下說。
他擡手擦擦額頭的冷汗,硬着頭皮接着說:“公子年歲雖小,但天資聰穎,從這信裡就可窺見公子不僅能夠體察民情,見微知著。更難能可貴的是能夠合理利用自己手上的資源,提出行之有效的辦法。”
“而且臣自入秦,便不曾見王上懈怠過一時一刻。以微臣之言,公子這滿滿七張紙的書信,正是有其父風範的見證。”
“照你這麼說,我還該誇他不成?”嬴政睨了李斯一眼,依舊不爽地反問道。
李斯被這一眼吓出一身冷汗,忙在心裡叫苦不疊。要他說,你們父子倆之間的問題,問他做什麼!反正他的析兒不會給他寫這麼一封冷冰冰的書信!
當然,他也就敢在心裡嚎這幾句了。
“大王,如果微臣記得沒錯,公子從鹹陽出發去長治縣距今已有兩個多月。若是除去這中間一來一回的時間,公子便是一到長治安置下來就給大王寫了這封書信。可見公子心裡是惦記着大王的,不然也不會第一時間就給大王寫信。”
“公子同大王一樣,一顆憂國憂民之心熾熱難涼。此去長治,公子所見民情民心,心裡定十分難受,所以才會如此急切地寫下這封書信,希望大王能給出建議。”
說完,見嬴政臉色有所緩和,李斯這才在心裡松了口氣。
若是有别的臣子在場,聽完李斯這番話肯定要被震驚地目瞪口呆。要不人家是近臣呢,這馬屁拍的,不僅沒有絲毫痕迹,更是讓人聽得身心都舒暢了!要不李大人你開個班呢?《嬴政心理學》這門課他是真想學!花錢也願意啊!
而此時此刻李斯内心隻有一種想法,那就是以後這種送命題能不能别問他了!在乎一下他的死活吧,王上!
他一把老骨頭了,老在刀尖上跳舞,會散架的!李斯在心裡哭天抹淚。
另一邊,半月之前,長治縣衙内,扶蘇正在伏案工作。
“進來。”
聽見敲門聲,扶蘇頭也不擡地說。
隻見王離正從門外進來,手裡還擡着一個木箱。“公子,東西都在這裡面了。”他将木箱放到桌上,打開之後裡面是堆滿的竹簡。
扶蘇從裡面随意取出一卷竹簡,看着裡面的内容,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擡頭笑着說:“辛苦了,沒有人發現吧?”
“沒有,我很小心。”王離搖搖頭。他明白扶蘇交給他的這件事的重要性,所以他潛入那二人家中将這東西偷出來的時候一直都很小心。
“有了這東西,事情就好辦了。”扶蘇笑了起來,可以說是他到長治縣之後最開心的一次的笑。隻不過這笑意不達眼底,若你仔細看,你就會發現扶蘇眼裡的算計和怒氣。
“趙新,去幫我把姑姑和張兄叫過來。”
“是。”得了吩咐之後趙新迅速就去尋楚荍和張良兩人。
趙新就是當初楚荍收養的那個孤兒,五年過去他也已經長大,能夠獨當一面。當初扶蘇在格物府時,他便服侍扶蘇的起居。扶蘇回宮後,他就在府裡學習,幫忙做些雜活。這次到長治,他是主動要求要來的。扶蘇沒有拒絕。
雖然已經是後半夜,但楚荍和張良都還沒有睡。他們現在工作到半夜可以說是一種常态。冬季剪枝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一多半,順利的話大雪封山之間就能完成。到時候就能稍微松口氣,不會像現在這樣忙碌。
楚荍一進來就看到了桌上木箱裡的竹簡,拿起一看,果然是她們想要的東西。她邊翻看竹簡裡的内容,邊笑着誇道:“不愧是你,這麼快就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