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低落的樣子,他不用問,也從他的背影感覺到了。
這小子平日裡都樂樂呵呵的,一副萬事不愁的好心腸,怎麼今日這麼傷心。還跑他這門檻上來坐着。
韓非心下疑惑,但他沒有多問,隻是揮揮手讓侍者退了出去。
趕來的楚荍見狀,知道扶蘇在韓非這裡沒事就默默退了出去。既然扶蘇這種時候沒有來找她,肯定是有原因的。她要尊重扶蘇的決定。
她坐在韓非别院的二道門檻上,默默陪着扶蘇。
她問了夏時,大概猜出了扶蘇和政哥争吵的原因。
唉,楚荍擺着膝蓋坐在門檻上,長歎口氣,這還是扶蘇自去年那次争吵之後,第一次和嬴政起沖突。
扶蘇沒來找她,現在她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扶蘇坐在門檻,原本消失的眼淚又重新出現,争先恐後地從他眼眶裡掉落。
父王怎麼能這麼想他呢,他怎麼可能是為了玩。
如果不是姑姑說為他準備了禮物,他都不會特意把這一天空出來。
他明明……明明是為了父王。
扶蘇越想越委屈,他手忙腳亂地擦着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自從姑姑和他提過父王的身體情況之後,他就留意了父王每日的工作,幾乎是夜以繼日地在開會,批奏折。
他從小很少生病,可從去年春天病了那一次,知道生病的痛苦,他絕對不想讓父王也經受他那樣的痛苦。
更别說姑姑還說過,雖然父王看着健康,但一旦病起來,會更加嚴重。
所以他才會這麼拼命、拼命的學習,包括出宮進官署,也是會為了能夠多學一點,學的更快一點,才能夠早點幫上父王,幫父王分擔一些工作。
可……父王卻這麼想他……
那一瞬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敢往下想,原來他在父王眼裡,這麼不值得信任。
扶蘇兩眼汪汪,越想越傷心。他擡手擦着眼淚,他要堅強,他不想哭的。
突然,一件外衣批在了他身上。韓非在坐在了他身邊。
起風了,天很冷。
韓非坐到扶蘇旁邊,他強忍着抽噎,小聲哭泣的樣子,就是他看了,也于心不忍。而能讓扶蘇傷心的,也隻有那一位了。
“怎麼了?”韓非放輕了聲音,問道。
隻聽扶蘇吸了下鼻子,搖搖頭,還在說沒事。可就這兩個字,都被他說的破碎不堪。
他強扯出笑容,斷斷續續地說道:“先生,您還是第一次對我這麼溫柔呢。”
明明自己傷心難過得想死,卻還不願意讓其他人難過。韓非看着扶蘇比哭還難看的笑,心裡第一次心疼。
若扶蘇早些生在他韓國,何愁韓國不興。扶蘇的勤勉和善良,這半年多來他都看在眼裡。
六歲的孩子能耐得下性子在他這裡一坐就是一下午地看書,看完之後還能交給他一份自己感悟的讀後感。
這樣好的孩子,嬴政竟然如此不珍惜!
“好了,老師在這裡,想哭就哭吧。”
韓非伸手抱住扶蘇,輕聲安慰道。
扶蘇沒想到韓非會在這個時候認下他這個學生,可突然被人抱住的溫暖,他鼻子一酸,立馬就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像是要把長久以來的委屈都哭出來。
楚荍聽到哭聲,心立馬揪了起來,扶蘇從來這麼哭過。
她起身偷偷透過門縫看到扶蘇抱着韓非在哭,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漸漸的,這哭聲小了下來。
扶蘇哭睡着了。
楚荍這才起身進門,從韓非手裡接過扶蘇,“多謝韓先生。”她感激地朝韓非點頭。
楚荍感受着扶蘇的重量,她苦笑一聲,扶蘇再長一點,她就要抱不動了。
夏時已經備好了馬車。他們要回宮了。
他們到時,太陽已經落到山下,天馬上就要暗了。
楚荍抱着扶蘇下馬車,感受到懷裡的人動了一下,扶蘇醒了。
“姑姑,放我下來吧。扶蘇已經是大孩子了,不需要人抱。”他笑着說。
楚荍聞言卻笑不出來,扶蘇現在兩隻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扶蘇一如往常地牽着楚荍回寝宮,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可扶蘇越是這樣“懂事”,楚荍心裡越是難受。
“生辰快樂,大兄!”
扶蘇走近寝宮的一瞬間,一群小蘿蔔頭突然冒了出來,拉響裝滿花瓣的禮炮為他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