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聽宮人通傳,衆人拂了拂衣裳上不存在的灰之後,走過長長的台階,進入主殿之中。
楚荍原本和蒙恬交談之後安靜下來的心,又開始激烈的砰砰跳了起來。
她站在蒙恬一側,随着衆人一起行禮,安靜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高殿之上的嬴政。
直至朝會到了尾聲,楚荍都沒從政哥嘴裡聽到自己的名字。就在她以為就這樣,說不定政哥隻是讓她今天來學習一下的時候,又猝不及防被點名。
“從今日起,少府之下再開一府,名‘格物府’,楚荍為府長,由其全權管理。格物府雖隸屬于少府之下,但其所有事宜,由寡人直接管轄。此事,諸卿可有意見?”
嬴政此話一出,衆人嘩然。少府位屬九卿,這新開的“格物府”雖隸屬少府之下,但是又由王上直接管轄,其他官署不得插手,那“府長”豈不等同位列九卿?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楚荍身上。他們這些人雖也多少聽過她的名字,但見過她的還是少數。
這時,隻見嬴政又不急不緩地笑着問:“格物府為新開官署,如今還在籌建之中。諸卿現在有何意見都可以提。”
聞言,衆人臉色又是一變,皆在思忖大王這話裡的意思到底是什麼。一時間,殿内十分安靜,針落可聞。竟無人敢站出來。
楚荍臉色也是一變又變,她現在基本可以确定,自家政哥是在玩兒自己了。
這兩句話把她架在這裡,讓她沒有任何準備地就成了衆矢之的。
就在殿内陷入一種奇怪的沉默之後,嬴政掃視一圈衆人,又開口了,“若衆卿都沒有意見,那此事就這麼定了。”
不過這次,有“勇士”站了出來。
“大王,臣以為,此事還有待商榷,不可草草決定。”
頓時,所有人又朝他看去。
“此人是宗室子弟,現為朗中将。”蒙恬見狀在一旁小聲提醒楚荍。
“哦,那秉淵有何高見?”嬴政饒有興趣地問。
“臣以為,若王上要新開官署,府長之位不該由楚荍擔任。楚荍不過一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宮女,無才無能,無知無德,如何能坐這樣的位置,擔一府之責。還請王上三思。”
秉淵一字一句,落地有聲。不少官員都暗自點頭認同他的話。
王上今早突然抛出這樣的消息,又讓這樣一個女人擔任幾乎位列九卿的位置,如何能服衆。
“楚荍,你可要為自己辯解?”嬴政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緩聲問道。
楚荍深吸口氣,面對這樣的诘難,她自然要辯解。若今日她不能舌戰群儒,往後又如何在這朝堂之上站穩腳跟;若不能站穩腳跟,将嬴政交換給她的權力牢牢抓住,又何談她的理想?
“回大王,臣也有話要說。”楚荍擡起頭,臉上是得體的微笑。她走出隊列,不卑不亢地說,“如朗中将所說,荍不過一屆女流,王上貿然任命我為府長,确實難以服衆。”
她停頓一下,轉過身,直直盯着秉淵的眼睛問道:
“不過我也有一句想問郎中将,郎中将反對我擔任府長,到底是因為我是女人,還是因為我無才無德、無知無能?”
“哼,自然是二者皆有。”秉淵一揮衣袖,依舊十分傲慢。
聞言,楚荍又是微微一笑,眼中露出精光,仿佛秉淵踩中了她精心準備的陷阱,“唔,二者皆有嗎。我這有個故事,不知朗中将願不願意聽?”
沒等秉淵回答,她就接着說道:
“相傳東海有一口淺井裡住着一隻青蛙,它對自己的住所的十分滿意。有一天,有一隻東海來的鼈路過,青蛙得意地向他誇耀自己的住所,還邀請它一起玩,結果東海之鼈左足未入,而右膝已絷(被絆住)矣。于是告之東海曰夫千裡之遠不足以舉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極其深。”
“朗中将此言,就如坎井之蛙,不知深海之廣,更不識天際之遙。”
楚荍話音未落,便被秉淵打斷,“不必逞這些口舌之利,有什麼話你直說便是。”
見狀,楚荍也不惱,而是接着不急不緩地逐條反駁剛剛秉淵所說之言。
“朗中将剛剛所言,荍是女人,又無才無能,所以不能擔任府長之職。”
“其一,古有婦好受命征戰沙場,為商開疆拓土;又有莊姜、許穆夫人善寫詩篇,名傳天下。可見,無論文武,女子皆不弱于男。且我大秦律法并無一條所禁女子不能任官。所以朗中将所言隻因我是女子而不能任府長之職,不成立。”
“其二,郎中将言我無才無能,無知無德,卻不知我已向大王進獻兩樣寶物,這兩樣寶物能讓我大秦騎兵的戰力至少翻一番。不知,此事朗中将可能做到?”
“再者,新開官署“格物府”意為格物緻知,以窮事物之理,習之知識。從而助我大秦千秋萬世。或許,府長的位置我不适合,但若讓給坎井之蛙,豈不哄堂大笑了。”
說完,楚荍掩面笑了幾聲,嘲弄之意盡顯。
“你!你!你......”
秉淵被楚荍一番話駁斥得一敗塗地,你了半天竟氣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