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房間内。
林異和雨果,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彼此十指相扣,仰望頭頂。
“我呢,來自另一個宇宙,”雨果說,“我也不知道,它是哪裡,也許,宇宙和宇宙之間,本就會有十分相似的存在。”
“我從小,就是個怪人,肩上有印記,誰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為什麼是怪人呢,因為不知道自己怎麼來要去哪,我的靈魂……有時候在過去,有時候在未來,就好像擁有很多個不同時空的身體。狀态呢,非常不穩定,像是一個一直被宇宙排斥的人,找不到定位點。”
“有一天,好像是有什麼事的。有什麼東西,在指引我。說,必須要前往過去某個時間,這種感覺,很難形容,我想,那是我的靈魂,發出呼喚,告訴我,必須去那裡,去那個地方。”
“我過去了。”
“那裡,可能是過去時代吧,很落後,是很遙遠,很遙遠的過去。”
“然後呢,見到了。光。”
“那真是一道,很亮很亮的光。宇宙是混沌的,穿梭時空,被排斥,一切,都混沌。隻有那道光,很亮很亮。”
“那道光芒下,是一個,流淚的,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一邊哭着,一邊,拯救那個……幾乎再也無法修補的過去的世界。”
“為什麼,要哭呢。是因為,世界再也無法拯救了嗎?可是這裡,隻是,是一個過去。”
“可是,是我的過去,是我出生的,生活的那個世界的過去。”
“流淚拯救我的世界的魔法少女,堅定的,在那些……飄忽不定的人生和靈魂中,閃閃發亮。”
“看見哭着的她那一刻,我的靈魂,也哭了。”
“我要跟着這個人!我要,找到她!她一定能夠指引我!”
“于是,我跟着她,追随她而去。”
“找到了她的宇宙,找到了在那裡對應的我自己,那時,她還隻是一個……福利院的小孩子。對應的我,也是一個……小孩子。我就這樣,留下來了。這具身體,在我沒有到來之前,一直處于,夢遊狀态。就像,那些我的靈魂離開時的身體一樣,會走路,會正常生活,隻是,不具備意識。那些身體,沒有靈魂,所以……并不會影響我,追逐喜歡的人。”
“這就是我來到這裡的故事。一切,”
林異拉住雨果的手,舉起。
兩人指間,穿過光。
對應的,交叉而過的光芒。
“一切,開始時已經深陷循環。”林異說,“這是一個,因為時空錯亂,在初遇前已經開始的故事。”
現在,魔法少女,開始講述她的故事。
“那天,是普通的一天。”
“帶着桃樂茜,穿過宇宙接觸點,去拯救那個世界。”
“我的确,看見了。一個,哭着的人。”
“眼睛亮亮的。在哭。”
“那時,那之前,看見了什麼……”
那一瞬間,她看見無數,宇宙外的星球,炸響聲中,電光火石間,投去一瞥。
漆黑天際徹底被照亮,她能看見地平線那頭離得很近很近的半透明星球。一個,又一個,
懸浮在大江奔流的盡頭。
江上夜晚,亮如白晝。
火光交錯,光芒此起彼伏。
“這個世界啊。破碎了。有人,在哭。你看,有人在哭了。”
于是魔法少女。
努力,拯救那個世界。
以至于,連身邊新人後輩在想什麼,都沒能注意。
那天,林異修複了,那個世界。
林異拯救過的世界,是一千零一個,沒有錯。
林異打敗過的反派,是一千零一個,沒有錯。
“雨果,那些世界,其中一個,是你的過去。是我,暫時修複了它。”
還有一個被她打敗的反派,必須,必須是她自己。
如果,如果。
boss……要利用她。
去完成,那個目的。
“在我修複完那個世界後,在我回到這個宇宙時,接觸點已經剩下小小一點,桃樂茜她……用靈魂連接那個世界,她無法,再回來了。”
“桃樂茜的失蹤,我從來沒有報備過,我也一直,一直這樣打算。”
“一直隐瞞下去。在把她帶回來前,隐瞞失誤,隐瞞錯誤。為了什麼都好,我隻要,隐瞞它。”
光線在兩人相握指尖傳遞,從一側,跳躍到另一側。
不斷相連的。凝聚的光。
雨果說,“啊,我知道,你一定要當這個惡人。”
“嗯,一旦被知道,一旦有魔法少女為了救援前往那個地方……隻會導緻另外的悲劇。”
林異沒有隐瞞。對雨果。沒有。
‘我要留在這,留下來。’
‘前輩,不要來找我了,不要告訴别的魔法少女我在這裡,’
‘也不要告訴boss,我的工資要被扣沒了。’
說出這句話的粉發魔法少女,露出燦爛笑容。
然後。
宇宙交錯。
時空再無蹤迹可尋。
以後數百年孤身一人的魔法少女。
還有,帶着另一個魔法少女的指導精靈,其實從未有過自己指導精靈的粉發魔法少女。
開始了數百年的互相挂念,堅持,守望。
林異努力成為最強的魔法少女,為了能夠讓某個事實一直是事實。
這就是,所有降臨在宇宙最強魔法少女身上的命運。
宇宙為了它自己的命運,把印記送給了那個……
不知為何沒有任何親人的孩子。
“雨果,boss的目的是,使用魔法少女靈魂中的能量,連接整個宇宙,讓它在同一時刻瞬間爆炸,甚至借此……連鎖其它的宇宙。”
“boss之前說,能量穩固的連接點,極容易發生爆炸。這些在宇宙邊疆的度假村中隐藏的東西,是連接點。”
“boss從排行榜向下詢問實力強大的魔法少女去度假村工作,魔法少女,有能量發射台模式。嗯,培訓裡沒寫,魔法少女,一直能夠作為能量源使用。”
“我會……”
林異能感到,她握住的那隻手,緊繃。
然後……輕輕,按了按她。
就像在說,
命運。
在此刻,降臨。
桃樂茜,來了。
粉發的,魔法少女。
來到了,林異負責的。度假村。
“的确,是我要見你。”桃樂茜說,“我的腦袋,那個聲音,一直催促我,去見你。”
“那個聲音說你知道許多,我的過去。它說,我應該把它送還回去。”
“我來了,把它還給你。”桃樂茜站起身,“下次見,前輩。”
“好,下次見。”林異叫住桃樂茜,“對了,你要不要,去申請一隻指導精靈?”
“指導精靈嗎?我好像……沒有?”看來桃樂茜不知道自己因為和空氣交談身處八卦中心,對自己有沒有指導精靈一事存疑。
“如我所見,你沒有。”林異給出明确回答。
“我會考慮的,前輩再見。”
粉發的,魔法少女。離開了。
室内,隻剩下,林異。
還有,那片空氣。
那片……粉發魔法少女總是對着說話的,空氣。
桃樂茜啊。
因為失憶,看不見她的壞狸花,隻能聽見聲音,以為……是自己的腦袋,出問題。
……這……這真的有可能嗎?上次,上次見面時,什麼……都沒有。
“壞狸花……你……你在嗎?”
空氣中毫無回應。
“……”
忽然,似乎是抽泣,也可能是某隻小動物打了個噴嚏。
“哼……”
那個噴嚏結束得短促,而且,不合時宜。如果不想見面,不出聲就好了。
“喵,多年不見你還是個蠢人類。怎麼樣,是不是還沒有拿到新手禮包的罐頭送喵喵?”
這個語氣,就是她的壞狸花。
指導精靈……公司制作出來的指導精靈。
很多人認為它們缺乏靈魂,隻是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