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瑟感覺他的出現實在太巧,問道:“江公子也來賞花啊?”
江知節道:“陪舍妹來的。”
宋秋瑟點頭哦了一聲。
江知節掃了她一眼,道:“我曾見過許多像你一樣,在寺中修行的俗家女弟子,她們沒有你這樣的氣度。”
宋秋瑟平靜道:“江公子見的還是少了,你若是去洛陽的寶台寺走一走,會發現佛前最不缺雍容文雅的女弟子,小女子不過是太倉一粟而已,微不足道。”
說話間,二人又拉開了一段距離。
江知節停下來等她,說:“洛陽寶台寺,那裡确實安置了許多沒落世家的女眷,她們大都脾氣驕橫,宋姑娘這些年在寺中,難免受委屈吧?”
宋秋瑟忽然覺得奇怪。
她與江知節初次見面,彼此并不相熟,理當克制拘謹,可聊的這幾句話卻隐約越了分寸。
江知節見她久不回答,喚了一聲:“宋姑娘?”
宋秋瑟不欲繼續深聊下去,垂眸道:“倒也談不上委屈……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因緣盡故滅,我作如是說。”
江知節一皺眉,表情變得複雜,眼底一片疑惑。
宋秋瑟猜他參不透。
江知節沉默了一陣子,道:“宋姑娘人回到了紅塵,心還留在佛前呢。”
宋秋瑟笑了笑:“是佛留在心裡。”
一路上再無旁的話,到了山頂,李暄妍站在财神殿門口朝她招手,附近卻不見江月婵的身影。
宋秋瑟走過去,問了一句:“江二姑娘呢?”
李暄妍笑眯眯道:“她去求姻緣了。”
宋秋瑟瞧見她袖口沾了一點香灰,奇道:“你求什麼了?”
李暄妍道:“我啊,我求菩薩保佑,給我尋一個富可敵國的夫君,我以後就足不出戶享清福了。”
宋秋瑟瞧了一眼财神殿中供的多寶如來,道:“所以你來拜财神殿。”
李暄妍:“我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這事兒歸财神管,所以就來拜了财神殿,你呢,要不要也拜一拜?”
宋秋瑟搖頭:“我就不必了,該求的早就求過了。”
李暄妍想起她的過往,道:“是了,你與我們不同,佛祖待你有特殊的情分。”
宋秋瑟哭笑不得。
自從上了山,江知節的話更少了,向公主行過禮之後便一言不發,安靜地站在不遠處。
李暄妍瞄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我特意讓江知節去接應你,你們相處的可還好?”
宋秋瑟:“江大公子氣度不凡。”
李暄妍:“那你……”
宋秋瑟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微微搖頭。
李暄妍疑惑地看了她一會兒,咽下了後半句話。
宋秋瑟天生敏感,她隻是站在李暄妍與江知節之間,就能感覺到二人間有種緩緩流淌的微妙。
遏制不住的厭惡從心底滋生。
宋秋瑟眉間罕見的染上一絲戾氣,可她控制的很好,低眉垂眼間,便掩住了。
她不喜歡這種盤根錯在糾纏不清的感情。
她早就受夠了。
宋秋瑟想起自己曾經年少天真,一無所知地被困在幾個人的感情糾葛中,最終狼狽抽身。
她當年寄住浔陽侯府時,府上有許多年齡相仿的女孩。
浔陽侯鄭氏旁支衆多,表姑娘堂姊妹能聚一屋子。
宋秋瑟平日裡不與她們一塊玩,總愛自己一個人呆着,隻偶爾在年節或是家宴時能碰個面,坐在一起吃口茶。
記得那次是重陽宴,侯夫人辦了個賞菊宴,把府裡的女孩兒都叫去了。
宋秋瑟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原打算應付一陣就溜走,卻無意中聽到那邊姐妹們一口一個“裴公子”聊得正歡。
河東裴氏的小公子。
宋秋瑟頓時挪不動步了。
因為就在兩個時辰前,她才剛與裴公子道别,約好了明日仍在書閣見面。
那群小姐妹們低聲議論着裴公子風情無雙。
宋秋瑟一點一點靠過去,突兀地插了一句:“你們在聊什麼?什麼裴公子?”
表姐鄭紅葉被一衆姐妹簇擁着,嘲諷道:“河東裴氏,百年世家,你竟然沒聽說過嗎?”
宋秋瑟道:“裴氏……我聽說過的。”
鄭紅葉笑了笑,低頭喝茶,不再出聲。
一個姐妹替她開口:“河東裴氏與浔陽侯鄭氏早已結成姻親,現下正在府上做客的那位裴公子,是我們紅葉未來的夫婿呢!”
宋秋瑟耳邊嗡嗡作響。
姻親?
鄭紅葉的夫婿……
怎麼大家都知道,就她一個人不知道呢?
宋秋瑟恍恍惚惚走出園子,不小心碰倒了一個茶杯,濺了一身的茶湯。
她明顯失态了。
十幾道目光在她背後指指點點。
鄭紅葉追出來,在背後用力揪了一把她的頭發。
她被迫仰起頭,聽鄭紅葉惡聲惡氣地警告她:“你對他這麼上心,莫不是已經見過他了?收起你那見不得人的心思,他是我的未婚夫,少學那些狐媚子做派,一旦讓我知道你不老實,别怪我不給你臉!”
她的頭發都被扯散了,臉側也多了兩道掐痕。
宋秋瑟陷入了一場混亂荒唐的糾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