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願入局,成為其中一子,以還報沈賢妃當年為她盡力周全的情分。
李暄妍椅子還沒坐熱,又站起身來要走,撂下一句:“你且等我消息吧。”人就出門了。
撷英宮上下早就習慣了七公主的性子,對此都是一笑而過。
宋秋瑟瞧着她們好像沒當真,也就沒往心裡去。
不料,第二日早膳時,李暄妍就拿了兩張請帖,興緻勃勃地來找她,道:“甯國公府上二姑娘編了新曲子,邀請我們去鑒賞,走,正好你也去瞧瞧他們家大公子。”
宋秋瑟怕自己聽差了,問道:“我們?也請了我嗎?”
李暄妍道:“當然。”
宋秋瑟拿到請帖,心中詫異。
甯國公府二姑娘當真鄭重其事地下了帖子邀她。
她下意識看向沈賢妃。
沈賢妃笑了笑,道:“甯國公府的大夫人與我還算合得來,前兩日我與她寫信時,提了幾句兒女親事,她便曉得我的意思了。甯國公府既然特意下帖邀你,想必是有意促成好事,打扮得鮮亮些,去吧。”
宋秋瑟回房打開衣箱,原地琢磨了許久,也拿不準怎麼才叫“鮮亮些”?
宮中給她制的衣裳,幾乎沒有不鮮亮的。
宋秋瑟掂量了片刻,指了一件石榴色的上襦,卻配了一件杏色的齊胸襦裙。
既鮮亮,又不失柔和。
宮女擁上來開始為她穿衣打扮。
她的一頭烏發細軟濃密,挽起來就像烏蓬蓬的雲朵一樣,簪上宮花和金钗,梳頭宮女愛不釋手的撫過她的雲鬓,将她扶了起來,笑道:“姑娘這般絕色,理應被人捧在掌心細細呵護,願姑娘早日覓得如意郎君。”
宋秋瑟回身笑道:“承你吉言。”
可轉身出門時,笑意卻慢慢淡了,就像湖心被風吹起的漣漪,風平之後,便散得不見蹤影。
甯國公府二姑娘做東,邀的都是同齡未出閣的女兒家。
宋秋瑟猜到今日少不得一番應酬,忍不住陣陣頭痛。
經年流離在外的人哪裡還能應付得了這些。
可宋秋瑟不能露怯。
沈賢妃要用她,她就要讓自己成為可用之人。
路上,宋秋瑟猶疑着問了一句:“甯國公府的大公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暄妍輕快的笑了一聲:“哈,你終于問了,我還當你一點都不好奇呢。”
宋秋瑟卻不是因為好奇才問,而是想探究此人價值幾何。
李暄妍道:“他叫江知節,比我們大不了幾歲,可能二十三四?他曾教過我騎射,算我半個老師吧,我那時候還小,不大懂事,一直以為他是個弱不禁風的書生,直到見了他挽弓的風采,才知他是武将出身……他性子有點古闆無趣,但是你放心,他人很可靠。”
說到這,李暄妍唇角彎起一抹笑,輕搖了搖團扇。
宋秋瑟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剛想說什麼,馬車停下來,仆從恭敬道:“公主,到了。”
李暄妍笑得更開心了:“到了!”
宋秋瑟與李暄妍進去時,花廳的長席上已經有幾位姑娘在說笑。
她們一進門,笑鬧聲便歇了一瞬,衆人起身給公主行過禮,最終目光齊齊落在宋秋瑟身上。
宋秋瑟這時才明白沈賢妃為何讓她打扮的鮮亮些。
長安的女子從來不以素為美,尤其是年輕姑娘聚集的地方,一眼望去,彩繡輝煌,群芳競豔。
彼此都是第一次見面。
甯國府二姑娘江月婵身為東家,笑盈盈為各位引見。
宋秋瑟與在場的諸位姑娘互相見了禮,然後與李暄妍一起攜手入席。
落座後,江二姑娘揚聲吩咐了一句:“都進來,開始吧。”
府中樂妓們各自手持樂器,魚貫而入,繞花廳一周,跪坐在外圍。
江月婵端莊地坐在主位上,笑道:“近日我新填了三首楊柳枝,閑來無事便邀請姐妹們來聽個熱鬧,正好也結識一下新朋友,宋姑娘,不知你在音律上造詣如何?”
李暄妍正要喝茶的手一頓。
宋秋瑟微微一笑,坦然道:“慚愧,我并不通曉音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