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要揍禅院諒,那定然就是要付出實際行動的。
咒術師很講究、也很重視對約定的履行。
日本從很久以前起便自诩為“言靈之國”,并且咒術界也有寄術式于語言中的氏族,後者因此而享有獨特的頭銜——咒言師。
就像是說文字和語言中會存在不可思議的力量,它們有時能方便人們的生活,但偶爾也會有可能成為束縛人生的枷鎖。老派的世家會很在意這點細節,久而久之就成為了他們行走在世道上的習慣。
但毫無素質底線的禅院甚爾自認為這跟“講究”和“重視”都沒關系。隻是因為他想修理一頓禅院諒,所以就直接找上門了而已。
嗯,僅此而已。
……
在“劍不鋒利即為無用”的禅院扇口中,禅院甚爾僅僅是個徒勞無功的失敗品。在術式強度就等價于術師能力的咒術界,沒人會願意施舍給一個無咒力的廢物額外的關注。
于那些人而言,甚爾的存在亦如空氣。
但最近,他在禅院家中的境遇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禅院甚爾”這個名字不再和“廢物”、“零咒力”等詞彙半永久捆綁,而是漸漸開始與“禅院芽生”齊頭并進地出沒于族人們的口中。
尤其是芽生大張旗鼓地把他們胖揍過禅院諒的合照打印出來後,前者還交代正雪和正弦兩兄弟務必要把那幾百張的打印彩照貼滿本家的各·個·角·落!
于是在一夜過後,誰都知道了芽生和甚爾兩個人合夥把讓治長老的兒子給錘成了豬頭。
起初,部分看不慣芽生的守舊派還眼巴巴地等着看好戲,他們私以為禅院虻矢會借機給被迎納回本家的“十種影法術”吃點苦頭、長些教訓。并且讓其知道——别管她的身份如何,都千不該萬不該地屢次破壞禅院家的規矩。
可偏偏家主那邊自始自終都沒有要發話懲戒這狼狽為奸的兩人的任何迹象,甚至就連數日前當衆毆打過禅院諒的正雪、正弦兄弟也都安然無事。
見風使舵是老東西們趨利避害的天性,有人在其中嗅出了貓膩,一時間族内有關禅院芽生不配成為下一任家主的諸多閑言碎語,就也不攻自破地銷聲匿迹了大半。
分布在本家四處的打印照成了長腿的活報紙,有些被冷冷的風一吹,再卷着點細膩的白雪粒,呼——地就刮進了禅院讓治的庭院裡。
後來聽說這老東西被氣得嘴角又生出了兩個大火瘡。
合照當中,自打暈倒後就開始仰望星空、翻白眼的禅院諒癱倒在地上,而一大一小的兩個孩子半蹲在他的左右,仿佛是在炫耀功績般齊齊地舉起剪刀手,咧嘴而笑的面容又多少有點如出一轍的味道。
那張照片是用芽生送給甚爾的手機拍下來的,還留在相冊裡。
如果不是裡面還有個奇醜無比的豬頭禅院諒在……
翻看手機的甚爾心想,他肯定早就把這個設置成壁紙了。
甚爾枕着一隻手的同時躺在被褥上,将掌心中鐵匣子似的手機靈巧地轉了兩個圈,等他轉到背面時,映入眼簾的則是陪芽生第一次溜出禅院家時的紀念合照——那幾張大頭貼中的其中之一,後來被芽生剪開,給他倆的手機身後各貼了一小張。還美名其曰是為了和大家的手機更有效的區别開,否則他們幾個人的款式都那麼像,很容易拿錯的。
……像小狗宣誓所有權的行為。
大頭貼被讓人眼花缭亂的貼紙擠滿了角落,其中芽生的頭發才将将及肩,又因為甚爾不自覺微微低頭的緣故,而導緻在結果上看起來他倆的身高相差的并不是很多。
還被芽生強制性地點綴上了櫻粉色的貓須和貓耳特效,于是就很順理成章的,在小小的硬相紙内,躍然而上有兩隻黑毛冷白皮的牛奶貓。
禅院甚爾嘗試去理解過一秒這個裝飾的意義所在。
随後,他果斷地放棄了。
可即便如此,甚爾也從未産生過要把這個有點搓手感的大頭貼給揭掉的想法。
再重申一遍,
這跟聽上去既狗屁又冠冕堂皇的什麼“講究”和“重視”都沒關系。
和是否有過“約定”亦不相幹。
或許隻是因為他從對方的真誠中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自由和……認可?
所以哪怕仍然要日複一日地透過禅院家的屋檐望天也無妨,所以就算是被框進小小的相紙中也無所謂。
-
日光得以悠悠晃進和室内,再爬上米色的牆壁時,正是這一天裡芽生的庭院中最熱鬧的時候。
她自從初詣那天的正式露臉後,在禅院家内的被讨論度就始終居高不下,每當人們因各自的工作、生活而将要選擇性忽視禅院芽生的超強存在感時,這家夥就又突然發光發熱起來。
——麻煩的繼承人。
這是本家内多數中立派對其的評價。
是以原本就住在這附近的原住民們也不怎麼想被芽生的火光灼傷,尤其還是後者已明确跟禅院甚爾勾搭到一起後。
他倆如今都快變成臭味相投的瘟神組合了。
……
沒人嫌自己過得太滋潤,會上趕子地過來找不順。
但這些并不妨礙芽生帶着一衆人把日子吵得分外的熱鬧。
根據甚爾的觀察,而得到了部分不完全的總結。
隔壁每天會在七點以後開始發出細細簌簌的談笑聲,和玉犬們踩着庭院奔跑的吧嗒吧嗒聲響。之後會稍微安靜一會兒,可能是芽生去睡回籠覺了,也可能是她又在練書法。
就跟欣賞不來粉粉綠綠、閃閃亮亮的拍照貼圖一樣,甚爾也無法領會單純的白紙黑墨能表現出什麼深意與錘煉内在的心得雲雲。唯獨會意外的是——那個咋咋呼呼的芽生竟然也有那般聚精會神于某件事情上的時候。
那時,芽生聽後不以為然,“是麼。我才要說呢,甚爾不也沒有看上去那樣不好惹。”
甚爾無言以對:……大概也隻有你這麼認為了。
這個話題就此繞過。
然後鐘表上的時針會匆匆地走過象征着下午來臨的2點以後。
一天中最暖和、最适合舒展筋骨的時間到了。
以芽生為首,甚爾做收尾。
隊伍中又夾塞着雀、知葉和鶴彩三人,依次開始跟精力過分旺盛的禅院正雪展開車輪擂台戰,偶爾會找不到甚爾,她們就會拜托正弦在最後的時候上場虐菜。
其中以正雪和甚爾的近身搏鬥最為精彩,惹得坐在緣側上觀戰的一撮觀衆們驚呼連連。
汗水肆意地流淌過眼睑與額側。
眼見那裹挾着鼓鼓強風的拳頭近在咫尺之際,甚爾猛地劈腿下蹲,借助進攻方短暫的視野空白期,迅速朝正雪的腳腕處橫掃而去。
“咻~”
反應極快的正雪立刻向後躍出兩大步,當他拉開一定的安全距離後,立刻邊吹流氓哨當作挑釁和欣賞,邊欠兒欠兒地點評說道,“如果你的腿再長個十多厘米,剛才就能踢到我了吧啊哈哈哈。”
甚爾:?
……弱智。
旁邊的芽生反倒比甚爾本人還激動,雙手捧成喇叭狀擴在嘴邊,脆亮的聲音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上啊甚爾!扒他的褲子!讓正雪今天走不出這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