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還是不走?
“讓他滾。”低沉冷調的嗓音響起。
沈熠立即偏頭看向聞柏澤。他的眸光沉沉的落在語青身上,黝黑的眼珠閃過一絲冰冷,嘴唇抿在一起,透着濃濃的厭惡。
沈熠的眼角極輕的壓了壓。
這個反應......聞柏澤不喜歡他爸爸嗎?
他實在有些意外,畢竟語青一口一個‘你爸爸’,言語間十分親昵,而聞柏澤也沒有反駁。
“柏、柏澤。”語青垂下了眼睑,小聲說,“他本來有事的,聽說你和小熠在這才願意過來。媽媽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
“關我......”
沈熠覺得聞柏澤想說‘關我什麼事’,但語青的眼眶突然沾滿了淚水,削瘦的肩膀開始抖動,表情也變得恍惚起來。
聞柏澤的話咽回去了。
他極輕地阖了阖眼,再睜開時,神情已經恢複平靜。他問:“藥呢?”
語青抖動着身體,啜泣道:“包裡。”
聞柏澤于是起身,毫不客氣地拿過語青的小包,從裡面掏出一個指甲蓋大的藥盒,倒出藥,又替她倒了一杯水,把藥和水都遞給她,微微蹙眉:“怎麼隻帶一粒?”
語青吃了藥,情緒平複下來。
她撥弄了一下海藻般的長發,低聲說:“我的包太小了,隻裝得下這種藥盒。”
聞柏澤說:“換個大的。”
語青抿了抿唇,臉頰紅了一片:“這個包是你爸爸送我的。”
沈熠看到聞柏澤的眉頭飛速地蹙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菜已經下完,沈熠叫來服務員,把火關了。
沒了熱氣騰騰的水霧,和翻滾的肉片,包廂就顯得有些冷清。
聞柏澤沒再拒絕那位父親,隻是垂眸幫他們撈肉。
“這些留給你爸爸吃吧,他肯定也餓了。”語青突然說。
聞柏澤頓了一下,從善如流地放下湯勺。
沈熠不好說什麼,這畢竟是影帝的家事。
但是聞柏澤一直不說話,讓人看的有點.....傷心。
他忍了忍,沒忍住,借着桌子遮擋,輕輕搭在聞柏澤的手上。
果然,一片冰涼。
聞柏澤愣了一下,偏頭看他。
沈熠垂着眼眸,食指卻輕輕地一下又一下碰他的手背,帶着點安撫的意思。
聞柏澤的目光長久地注視着他,過了一會兒,就像什麼都沒發現一樣,任由他握着。
沈熠一直在想,聞柏澤的父親到底是誰,做過什麼,為什麼聞柏澤厭惡他。
半個小時後,他知道了。
包廂門被推開,一個身形高大但形态醜陋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最先看到的是沈熠,松垮的臉慢慢裂開了一個笑容,說:“沈先生,好久不見啊。”
沈熠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聞柏澤的父親,竟然是鄒白。
怎麼會是鄒白呢?
鄒白的名聲,用‘聲名狼藉’來形容都是輕的。他男女不忌,公開泡吧,像個精蟲上腦的酒囊袋。
年輕時皮相好,還有一些年輕人覺得他真性情。現在上了年紀,過度虧空的身體發福衰老,就變得人人喊打了。
這樣的人,實在難以和聞柏澤聯系在一起,簡直是雲泥之别。
沈熠沉着眼睑,試圖在那張松垮的臉上找到聞柏澤父親的痕迹。
他怎麼能是.....聞柏澤父親呢?
如果是他,那不難理解為什麼影帝如此厭惡了。
正思考間,沈熠感覺聞柏澤的手僵了一下。
他微微偏頭,卻并未在他臉上看到什麼情緒。
沈熠垂下眼睑,突然意識到,這個場景最難堪的人是聞柏澤。
鄒白坐到語青旁邊,沉着聲音說:“怎麼吃這麼少?”
語青微微低頭,小聲道:“你不喜歡太胖的女生。”
鄒白的大手摸了摸語青的頭發,笑了笑:“是你就沒關系。”
語青臉紅了。
沈熠看着一陣别扭。
語青美的就像一幅中世紀的油畫,而鄒白,或許年輕時真的很帥,但現在發福發腮厲害,眼袋還很重,活像一隻癞蛤蟆。
聞柏澤顯然也覺得傷眼。
他放下筷子,冷淡地掃了他們一眼,說:“我們走了。”
比起哄語青,鄒白顯然更在意聞柏澤,他連忙起身,說:“别走,我跟你說幾句話......”
聞柏澤冷冷道:“沒什麼好說的。”
“我們那麼久沒見了......”鄒白也知道他在聞柏澤心裡無足輕重,立刻看向語青,“阿青,你說句話啊!”
語青顯得有些無措,她連忙站起來,露出祈求的表情:“柏澤......”
聞柏澤用纏着繃帶的手遞了一杯水,打斷她:“明天還要集訓,我累了。”
語青看到那隻手,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哽住,說不出話了。
聞柏澤牽着沈熠離開了包廂。
他們離開時太着急,以至于忘記戴墨鏡和帽子。
幸好包廂外連着後巷,巷子裡沒什麼人煙。
天已經很晚了,巷子的風帶着一股青草泥土的味道,卷走了夜宵店的喧嚣和煩躁。
聞柏澤和沈熠索性隻帶了帽子,靜靜走在無人的街道上。
聞柏澤走在他前面,沈熠的視線落在他的脖頸。
發梢被風吹動,輕輕搔刮在一道疤痕中。那道疤已經很淺了,粉底稍微蓋一蓋就能掩住,但是很長,像被什麼東西砸的。
是......家暴嗎?
其實剛才的事輕輕揭過最合适,畢竟家事是很隐私的事情,他和聞柏澤還沒到可以過問的關系。
但可能是周圍太安靜了,月亮蒙着一層毛茸茸的霧,隻能聽到不知哪顆樹響起一聲長調的蟬鳴。
沈熠抿了抿唇,還是問出了口:“你沒事吧?”
聞柏澤的腳步微頓,轉過身,垂眸看着他。
他的影子鍍上了一層冷藍調的輪廓,五官在夜色中顯得更加立體。
沈熠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逾越了。
“對不起,我沒想問......唔。”
聞柏澤往前走了一步,輕輕抱住了他,冷調的嗓音自耳邊緩緩響起:“有點難過。”
沈熠感覺頭皮炸了一下,整個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