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都以我在說謊為前提來聲讨我呢……”山本家後院的茶室裡，太宰治趴在矮桌上抱怨，“我的态度還不夠真誠嗎？”

是指她一進門就自爆滅了她養父家族的計劃就是他拟定的，還是指自爆完就嫌棄她的制服裙太長了毫無魅力？神原杏歎了口氣：“家族的那些事姑且不提，你為什麼覺得一個挑剔我穿着的人會被我選作男朋友呢？”

“哦呀？”這是神原杏進門之後跟他說的第一句話，太宰治饒有興緻地擡起頭，鸢色的單隻眼睛看向了她，“小杏，變得伶牙俐齒起來了。”

神原杏一哽。她自認為隻是在表達内心的真實想法，這算什麼伶牙俐齒？或者說，太宰治眼裡的神原杏到底有多嘴笨？

“這是女高中生對穿衣自由最基礎的申辯，”神原杏有點心累，她金色的眼瞳對上那隻陰暗的眼睛，忍不住說，“而且說到底，我根本就不認識你，這位太宰治先生。”

“都說了你隻是忘了，”名為太宰的少年露出了可愛的笑容，卻無端讓她有些發寒，“不過也沒關系，想不起來我也不會責備小杏哦，因為我很溫柔嘛。隻要創造新的回憶就……哎呀？”

身形單薄的少年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避開了五條悟并不認真的一擊，正面承受了這一拳的矮桌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太宰治面對眼前的狼藉終于收起了那輕浮的笑容，不解地歪了歪頭：“你在生什麼氣啊，五條同學？”

“看到你亂講胡話的樣子就覺得火大而已。”

“亂講？”那鸢色因惡意而變得粘稠起來，眼睛的主人譏諷地笑了，“是不是在亂講，五條同學不清楚嗎？”

可能是對方的誤導……盡管這樣在心中勸着自己，神原杏依然忍不住轉頭，看向了難掩戾氣的白發少年。他為什麼會在此刻這麼惱怒，又為什麼在她剛入學時就對她展現出了無法解釋的熟稔？這兩種态度之間一定是有聯系的，五條悟會告訴自己原因嗎？

白發少年觸及到她的目光，不自在地偏了偏頭。

不會。神原杏收回視線。

她當然信任這個跟自己當了一個多月同學的男生，但也同樣對他的隐瞞疑慮重重。

這一個多月以來她刻意忽略了種種細節，本以為糊糊塗塗地生活下去也不錯——真相卻總會追上她。

“那麼你呢？”神原杏輕聲開口，“太宰君，你會告訴我全部嗎？”

“全部”所指向的是什麼？她沒有說。這樣沒頭沒尾的問題卻讓太宰治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他向後一仰，手臂撐住了身體：“不會哦。”

“小杏，走捷徑可不是好習慣，”少年笑着朝她搖了搖手指，“自己的真實，要自己去尋找才對吧？”

自己的真實？神原杏垂下雙眼，她的真實？

問題究竟是出在那記憶格外模糊的入學前夕，還是更加遙遠的德國時期？

說起來，她的記憶為什麼總模糊不清、斷斷續續？腦中對養父、對家族的印象都那麼深切，但為什麼就是無法想起相處的細節？

她……神原杏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神原同學，”沢田綱吉伸過手來，輕輕将她冰涼的顫抖着的手握住，“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先不要着急。無論真實是什麼，都要慢慢來，對不對？”

神原杏擡頭看去，少年臉上的笑容是不屬于這個年紀的穩重包容：“忙活了一上午，一定餓了吧？還是先吃點東西吧，吃飽了才有力氣解決問題呀。”

……綱君。神原杏有點鼻酸。這就是會在SNS上溫和回複她每一條動态，會對她小到心愛果汁賣完了的抱怨都耐心傾聽的“綱”。

她的記憶究竟是怎麼回事，五條悟和太宰治莫名其妙的态度又是怎麼回事，這些她都暫時不想去想了。沢田君說得對，她想先吃飯。

吃炸得酥脆的天婦羅、吃新鮮的金槍魚刺身，最後再喝一碗熱乎乎的味噌湯。

即便自己的過去還如迷霧一般，但她當下就活在這些簡單的食物之間。

————————————

“被反将一軍的感覺如何？”

“……”

“哈，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