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秦老闆有些動搖地認真考慮是否這麼做時,楚芹意卻搖了搖頭。
“我隻是順口提一下而已,不必麻煩。”她放下空掉的飲料杯,表示:“要說的話,其實咖啡也算是熱飲,我更喜歡喝它。”
“那不一樣,不養生。”秦橙皺眉道,說到這話題,就下意識地瞧了瞧對方臉色,結果一看之下眉頭皺得更深。
“怎麼你這幾天喝很多咖啡嗎?眼底都發青了,最近不是不用擠時間去醫院了嗎?”
“沒事,隻是之前積壓的一些文件要處理掉,等全處理完就好了。”
楚總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靠着椅背阖上了眼。
見她一副需要養精蓄銳的模樣,秦橙就主動安靜了下來。
商務車均速前行着,看了移動的景色良久後,秦老闆又突然開了口。
“要不我給你種一棵咖啡樹吧。”她盯着窗外輕聲道,更像是自言自語。
鄰座養精蓄銳的女子閉着眼,卻是嗤地一笑:“你知道咖啡的采摘加工有多麻煩嗎?那可不是摘下來就能吃的水果。”
“沒關系啊,反正我時間有很多,而且又不是大批量出産,慢慢弄就是了。”秦橙沒回頭,語氣卻也帶了溫和的笑意。
察覺到那份溫和之下的認真,楚芹意這才睜開雙眼,靠着座椅的頭緩緩轉過去,也看向了那端的車窗。
“别鬧。”透過車窗玻璃,她與倒影對視,道:“我希望你記得,除了大姐,還有誰,是原本該躺在醫院裡的。”
哪怕隻是玻璃上的倒影,在這麼說的一瞬間,她的眼底依然看得到的情緒翻湧。
那是比起過往,太外露的情緒,如同山雨前滾滾催城的黑雲。
楚芹意沒有告訴任何人,最近她之所以顯得精力不濟,其實,主要是因為晚上沒睡好。
或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句話起了效果,又或是對某些話印象太深刻,這些天晚上睡下後,她總會斷斷續續地做同一個夢。
在夢裡她總駕馭着一艘小艇,又或者她原本就是這小艇的化身,在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中砥砺前行。
海洋浩瀚無垠,但冥冥之中她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她有方向,有目标,所以乘風破浪,一往無前。
這并不是孤獨的旅程,旁邊有另一小艇遊弋左右,相依相伴,不離不棄。
她們共賞粼粼波光的海景,共破洶湧澎湃的海浪,共嘗酸甜苦辣。
她們堅信能攜手抵達向往之地,營造出獨屬于彼此的港灣。
然而,毫無征兆的,災難來臨了。
災難襲來時,她甚至沒能及時反應過來,待到周遭白浪滔天,早已尋覓不到身側的那個影子。
夢境之中的她似乎是知道的,對方其實就在狂風之中,就在巨浪谷底,被困住了無法脫身。
可她偏偏無法過去,無法營救,驚濤駭浪以排山倒海之勢一層層襲來,将她們徹底分開。
直到冥冥之中,終于收到了對方傳來的訊息,卻不是求救,而是,讓她離開。
我已損壞,而你還能前行,你幫不了我,離開吧。
我對你無用了,你對我也無用了,離開吧。
兩船不能共沉,離開吧。
可憑什麼?
憑什麼除了共沉就是離開?
憑什麼就不能有第三種選擇?
憑什麼就不能闖進風暴将她救出來?哪怕是生拉硬拽!
因為當時,你沒那個力量。
因為你不夠強大。
夢境總是在這個關口逐漸淡去,而人,往往也會清醒過來。
清醒過來的楚芹意,從床上緩緩爬起身,赤腳走到落地窗邊,拉開了窗簾。
這個深夜,外面起了大霧,窗外霧氣氤氲載浮載沉,也如同漂浮于茫茫大海中。
冬夜的大霧總是濕寒的,漸漸地,寒氣從四肢開始侵蝕,逐漸刺骨。
穿着單薄睡裙的女子卻無動于衷般,久久站立,隻盯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
原來可恨的,不僅僅是她,也有你。
弱小的無知無覺的你。
沒能給她信心的你。
這點難受,怕不及那病症的萬分之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