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能感覺濕熱的眼角似乎有淚在往下流。

“李均安，”她沒有想到，他居然願意放棄複活，來救下他們三個毫無關系的人。

“……謝謝你。”

“别誤會啊。”

他笑了笑，不知是不是為了減輕她的心理負擔，居然已經找好了理由。

“我單純就是活膩了，隻是想借這個機會徹底解脫罷了。”

李均安說完，轉頭看向李立廣。

李立廣此刻的神智已經清醒了大半，整個人都看上去比一分鐘前蒼老頹唐了許多，頭發更是一瞬之間變得雪白，嘴角還有黑血不斷往外滲出。

他卻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狀态有多糟糕一般，眼神始終沒有從李均安身上移開過。

“均安……不要走。”

他痛苦的喃喃着。

在兒子面前強硬了一輩子的父親，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幾分脆弱和不舍。

李均安微微搖了搖頭。

“均安，是我錯了，爸爸不應該逼你的！從今往後，你隻用做你想做的事情，爸爸不會再對你有别的要求……”

“求求你千萬不要放棄，還有機會的！”

他舉高了手中的盒龛，眼神已經帶有懇求的情緒，“别怕，爸爸第一次找到寶盒時候，它就是這樣的，隻要我再喂它一些血肉，它一定可以恢複力量！”

隐約間，似乎還能聽見盒龛内适時傳來的低笑誘惑聲。

李均安臉上卻始終挂着一絲無奈的笑容。

或許從前他曾經被李立廣的高壓教育逼得喘不過氣的時候，心中也曾升起過幾分不滿，但此刻早就已經釋懷了。

“你确實錯了，父親。”

“你不應該用别人的性命為代價……就算真如你所願的複活，那也不再是我了。”

以在世親人的骨架作為複活的養料，借着獻祭品的血肉重新生長出來的生命體……

到底還存留多少他本人的意志？

或者形容為邪靈再造的模型更為貼切。

李立廣愣在了原地。

李均安低下頭，嘴角的笑意中帶着幾分解脫。

“希望你能夠放過自己，不要一錯再錯了。”

直到這一刻，李立廣才終于徹底醒悟過來。

他一直自信的以為，自己為均安選擇的東西，就是最适合的。

卻從來都沒有關心過，均安想要什麼東西。

直到這一刻……隻剩這一刻。

既然均安選擇了自由，那無論他再怎麼難以接受，也該松開手了。

“均安……”他咬緊牙關，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放心走吧，爸爸就來陪你。”

嘴角的黑血已經在李立廣胸前彙聚成一灘恐怖的痕迹，從他目前這幅虛弱的狀态來看，他确實可能随時會死亡。

李均安移開視線，難以回答這樣的句式。

他的視線落在池阮身上，才勉強維持住面上的笑意。

“真的不和我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