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行李不多，客房也有盡職盡責的列車長定期打掃，沒有什麼需要特意收拾的地方，也并不需要額外再搬一張床鋪。

其實連在貨艦員工宿舍雙人間上下鋪的時候，兩人都擠在一張床上。

一米寬的床鋪，小奧貼在丹恒懷裡，他身形纖薄嬌小，倒也不顯得擁擠。丹恒抱着他，溫熱手掌順着後腦拂拍脊背，小奧時常輕飄飄的，壓在身上都沒有什麼感覺，給人的存在感也沒有太多真實性。

不隻是小奧粘人，丹恒也總會感到不安。怕他像泡影，一晃眼就從身邊彌散。

于是懷中清淺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平穩的時候，丹恒先将手中未看完的書籍倒扣，輕柔地把趴在自己懷裡睡着的小妻子擺成更舒适的姿勢，随系統時間來決定自己再看幾頁書，還是一起躺下，擁抱着他一同沉入安甯的夢鄉。

自小奧來到身邊，丹恒便逐漸改正了自己常熬夜的不良習慣。

隻要嗅到那清苦回甘的幽幽藥香，思緒就會變得平靜……那些舊日恩仇帶來的晦暗陰翳便逐漸消退，夢境不再令人精疲力盡，他心中對睡眠的隐隐抵觸感也随之消弭。

丹恒終于開始享受休息帶來的安甯感。

他心平氣和地接受了自己也許對小奧産生了某種依賴性心理的現實。他們雙方都需求着彼此，互相依賴，又何嘗不算一種圓滿？

小奧、小奧。

心底默念着已經太過熟悉的名，絲絲縷縷的甜意便随着胸腔内這顆鼓動的心髒，自血管流淌蔓延至全身。

他的妻子，他的安甯，他的良藥。

他的——

38.

列車上的兩位前輩都是靠譜的成年人，雖然猝不及防被列車長無意間透露的信息創得不輕，但也很快就收拾好情緒。

晚餐時間便頗為輕松地度過了。

帕姆收走了餐具，姬子先前定了一批補給要核對，瓦.爾特在讀一份星間速遞晚報，似乎所有人都有事要忙。

丹恒也很快就找到自己要做的事——整理和填充資料庫的信息。

列車由于記憶體受損，丢失了很多寶貴的資料，餘下的部分也有許多變得混亂，需要重新甄别内容後進行再區分。丹恒已經大緻浏覽了些相關條目，智庫幾乎涵蓋各個方面的相關信息，他甚至看到了不知多久以前的某個前輩上傳到智庫，寫作精神模拟開拓日志，讀作連載小說的文檔——并且斷更了，被諸多其他無名客用标注留言吐槽。

顯然這隻能是一個永久的坑了，他把文檔打包拖進娛樂讀物區。

整理智庫是個大工程，丹恒習慣于閱讀，小奧也一如既往地在身邊陪伴他。

電子鐘表閃爍着時間，列車的水冷系統蕩漾出賞心悅目的漣漪，資料室的空氣中隐隐彌漫着一列列紙質書籍帶來的獨特紙墨味。

等丹恒終于回過神看一眼電子表，意識到時間已經流逝許久，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頸椎也有些泛酸。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才發現本來在旁邊一起興緻勃勃翻着智庫資料的小奧已經趴在桌面上，就着自己擋住些許光線投下的一點陰影，枕着一本書睡着了。

因為臉頰貼在保護書籍的硬皮上，嘴唇因為頰肉的擠壓微微嘟起，似乎才剛睡着，丹恒一動身形，光線變換，他就睜開眼睛，愣了兩秒，坐起來，朦胧的視線瞧着丹恒，依舊一副不太清醒的模樣。

丹恒無奈極了：“怎麼困了也不和我說一聲？”

“呼啊、”小奧掩口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地咕哝道：“因為丹恒看這些，看得很認真嘛……”

“整理智庫不急一時。你這樣睡着，也不怕脖子痛。”

丹恒探手捏了捏他的肩頸，力度适中，小奧本就不太睜得開的眼睛又眯起來，“隻是不知不覺……眼睛就閉上了。”

看一眼書封面：《宇宙常見傷痛雜病概論（精修第二版）》

……怪不得。

失笑地搖了搖頭，丹恒将終端屏幕關閉，小奧又打一個哈欠，把書放回去，乖乖被他牽着離開資料室洗漱睡覺。

38.5

“嘿，我親愛的注視者，來看這邊。”

祂回頭呼喚着，面帶微笑，指向車窗之外。

“你瞧，那些是虛塵星蛇遷徙留下的微光星帶。這種蛇的卵隻有在氣巨星的高壓低溫環境下才能順利孵出，而幼蛇的成長卻需要龐大的熱量，于是它們一生都在宇宙中遊走，汲取恒星散發的熱度。蛇群在遷徙路上，身上的鱗片也會逐漸脫落換新，散落在宇宙中，形成一條越來越寬的美麗紗帶。”

他将手撫上車窗，望着窗外一團團絢麗的星雲，蛇群遷徙的道路似乎從千萬光年之外延伸而來，又通往更遙遠的宇宙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