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維之在電話那頭歎氣，“前幾天發現的，基地的植株受到了灰黴病的大批量感染，目前赤玉的抗病性需要重新檢測。”

一般情況下，投入量産的葡萄很少會臨時出現抗藥性變差的情況，大部分有威脅性的因素都會在量産前盡可能的排除，許維之說的情況實在少見。

孟禾璧将書合上，立刻回到卧室換衣服：“會不會濕度和氣溫有影響？又或是田間管理的時候沒有摘除病葉病果？”

她記得夏至采摘的時候就有一些病果，難道是那時候沒有清理幹淨？

“有可能，不過赤玉涉及到呈溪赤玉果茶的原材料供應，不論如何，葡萄本身的因素我們要先排除。你先來幫忙，剩下的等出了檢測結果再說。”

興恒的實驗室和工廠距離基地不遠，在新區占有一片單獨的園區，孟禾璧從婚房打車過去隻用了不到十五分鐘。

許維之已經在園區門口接應她，疑惑，“來的這麼快？我以為得等你至少四十分鐘。”

孟禾璧笑容僵了下：“嗯...最近搬家了。”

“好，先上車，我帶你進去。”

許維之沒注意她的遲疑，看起來經常來興恒的工廠，門口的移動電門很快識别她的車牌号。車開進來，沿路是一排排灰色的工廠房，實驗室在最裡面，不同的實驗室性質不同，有“國際合作生物技術實驗室”、“分子生物學實驗室”、“基因編輯實驗室”。

孟禾璧先與許維之去更衣室換衣服，佩戴口罩和眼鏡，做好個人衛生清洗與檢查。許維之套白大褂的時候還打趣她，“快有一年了吧，手生了沒。”

“多少有點吧。”孟禾璧将長發紮了個低丸子，羞赧，“還是得真的上手了才知道。”

穿戴好，許維之先給她介紹了當前的進程，“根據目前的進度我們的實驗大約會持續數周，小孟，你先做病原體的分離、培養與鑒定，劉平他們下午會将第二批病果的葉片、果實送來。”

孟禾璧表示沒問題。

實驗室中除了她和許維之還有興恒集團的研究員、技術員和實驗助理，許維之也一一給她做了介紹。

許維之指着一位神情看起來十分嚴肅的銀發學者介紹，“這位是植物病理學家塗技林教授，他還有一位博士生過幾天回國，到時也會過來幫忙。塗教授，這是我的博士生小孟。”

“塗教授好，我叫孟禾璧。”孟禾璧連忙打招呼。

塗技林呵呵一笑，笑起來便沒有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他說，“小孟是吧，放暑假還來幹活，被老許抓壯丁了吧。”

孟禾璧沒想塗教授說話和外形這麼不相符，暗自松一口氣，講了句俏皮話，“許老師抓我，我一向無有不從的。”

塗技林朗聲笑，與許維之指着她說，“你這個學生性格好，過幾天等我學生來了，他們兩個性格好的能搭個伴，幹活兒也不枯燥了。”

許維之和塗技林在實驗室待得時間不長，剩下的時間就隻有孟禾璧和幾位技術員留在實驗室中，他們提供記錄到的田間數據，由孟禾璧整理好，再與實驗中的數據放在一起。

到中午吃飯的時候，許維之給她發消息，說她可以在工廠的員工餐廳吃飯，她已經給她辦了臨時出入證，稍微等一會兒會有通行碼發過來。

孟禾璧剛要回信，陸明影的微信就頂出來。山水頭像出現的時間總是難以捉摸，她頓了頓，先點開陸先生的那條。

陸明影開門見山：「去工廠了？」

孟禾璧微微揚眉，陸先生是順風耳還是千裡眼？

她打字：「您怎麼知道？」

陸明影：「齊陽告訴我的。許教授幫你申請臨時出入證，最後一道審核權限在齊陽那裡。」

原來是這樣。

孟禾璧想了想，又切回和許教授的聊天界面，發現許教授并沒有給她發來臨時出入的碼，她問陸明影：「可是齊先生還沒有給我審批通過。」

陸明影坦然：「嗯，我沒讓。」

孟禾璧：「？」

孟禾璧：「流淚貓貓頭。」

陸明影看着她發來的表情包不禁呵笑出聲，與她講實話：「因為我想和你一起吃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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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鋒大廈與興恒的園區工廠中間有一家譚記冰室，主做澳門菜和葡國菜。孟禾璧先坐園區的觀光車到大門口，然後打車去餐廳。

一間不大的店面，陸明影已經提前定好座位，從門口的下沉樓梯下去，貼着深紅瓷磚的牆壁旁置了一排桌子，桌面上鋪着奶黃色的桌布，上面壓着一塊玻璃。

“看看想吃什麼？”陸明影視線在她身上繞過兩遭，将菜單遞給她。

小姑娘今天紮了一個低低的丸子頭，奶白色黑邊美式修身T恤，高腰牛仔褲，因為天氣熱的緣故，發際線一圈蒙着淡淡的水汽。

孟禾璧接過，随便點了一個飯，又點了一杯冰絲襪奶茶，将菜單遞回給陸明影，“怎麼突然叫我吃飯？”

“不算突然。”陸明影拿着一方餐巾紙，從自己座位那頭繞過來，坐在她旁邊，将她額間的汗水細細揩去，“本來就計劃中午回家陪你吃飯的，現在隻是從家裡變成了餐廳。”

孟禾璧眉間有些惑色。興恒距離婚房起碼有來回四十分鐘的車程，陸先生眼下的陰影清晰昭分明，昨晚就沒有休息的人，白日也要這麼折騰嗎？

“您...這是要盡丈夫的責任，陪妻子用午餐？”孟禾璧頓了頓，她隻能想到這一種可能的解釋。

陸明影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你這麼理解也對。”

他不能在她面前承認，自己因為她晨間的那個擁抱始終心神蕩漾，迫不及待的想見到她。

孟禾璧立刻點點頭，“抱歉，是我覺悟不夠。”

從領證到現在，她對結婚始終沒有實感，每一步行為都是被迫的前進，比起陸先生來，她實在不夠主動。

這樣不好，得改。

兩人簡單吃過一餐，陸明影送她去園區。

“放在路口就好，我自己進去。”她解安全帶，手上還握着那杯沒喝完的奶茶。

車穩穩停在園區外一個路口，陸明影看了看時間，提醒她，“這時候還早，園區裡沒什麼人，我送你進去沒人會看到。”

“還是算了，看到我就說不清了。”孟禾璧笑着婉拒，拉車門的時候卻發現車門沒開。

她回頭，示意陸先生。

陸明影沒說話，手搭在方向盤上，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車裡的空調還在絲絲冒着冷氣，去難掩越來越濃稠的氣氛。孟禾璧紅了下臉，頓了會兒，又看他，發現他還是沒有要放她下車的意思。

她隻好将上手的冰絲絨奶茶遞給陸明影，“您拿一下。”

陸明影不明所以的接過。

他尚不清楚她要做什麼，未曾問出口，下一刻，他身上便貼上一個軟軟的小姑娘。

小姑娘上半身費勁的越過中央扶手盒，皓白的手臂橫過他的小腹，虛虛抓着他左側腰間的襯衫，輕聲——

“上班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