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真的是感謝你的，也是真的對車禍沒有心裡陰影。”

“我知道。”徐章轉頭看了一眼顧念許，“我沒有誤會你的話，我隻是在思考。”

“思考什麼？”

“怎麼跟你解釋，我并沒有偷偷調查你什麼，隻是王阿姨給我媽說的，我媽完全都給我說了，希望你不要誤會我。”

“啊，這個沒有關系的，想來也應該是王阿姨說的，而且她也給我說了你的情況。”

沒有人會無聊到去調查一個相親對象的背景，尤其是她這樣的。

在某一刻，顧念許真的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話停止。

想着剛才差點就形成的車禍，顧念許覺得後怕。

雨天讓她失落，愁緒絲絲密密地充斥着她的大腦，涼的，玻璃還有手心都是涼的。顧念許盯着手指的紋路，剛才這裡是熱的、燙的，小聲的開了口：“那天，我被留在家裡寫作業，他們帶着我弟弟去遊樂場，我是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才知道的。”她漸漸陷入回憶，語氣卻像是在講與自己無關的故事：“那天太陽很大，刺得眼睛都睜不開，坐在車上開了空調也流了很多汗。到醫院的路很長，我第一次見到醫院的太平間，有很多小格子，他們真的會給去世的人蓋上白布，消毒水味很重。”

暴雨如注，徐章的車開得很穩。她的因果邏輯如此混亂，不停闡述自己沒有親曆那場意外，不知道是說給徐章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這是顧念許第一次講完這些話，她應該作為回答沒關系的準備，但徐章隻是聽着，沒有為聽到這些事感到抱歉。

“顧老師，我并不會安慰人，但我想說……”徐章堅定的目光讓顧念許停頓，“這些年，你一定很幸苦吧。”

“還好。”顧念許怔了一下，沒有繼續，“徐警官，前面那個路口停下就好。”

“我直接送你到小區門口吧。”說着将車拐進街道。

顧念許下了車，雨已經變小了，她站在車門口，“徐警官，謝謝，路上注意安全，回家發個消息。”

“好，顧老師快進去吧。”

“好。”顧念許小幅度的揮手向徐章再見，這個動作她好像第一次做一樣生疏。

看着顧念許進入小區，徐章接到了一通電話後發動車子離開。

簡單洗了澡出來，雨已經停了。幾盞路燈并沒有将夜晚照得明亮，顧念許起身打開窗戶，涼風一下子灌了進來。她将手機屏點亮，過去了二十分鐘，不知道徐章有沒有到家。她點開短信斟酌着字句，在發送時猶豫了，可是詢問“徐警官，你到家了嗎？”這幾個字需要猶豫嗎？

屏幕暗下去了。

隻是簡單的詢問對顧念許來說卻是艱難的一步，平白一顆心好像被拉扯出絲線，在空中蕩漾，隐約牽絆的感覺讓呼吸亂了。

倒在床上，閉上眼睛想了幾秒，還是發了出去，徐章并沒有立即回複。

她開始回憶，從和徐章在餐廳相遇，兩個人撐着傘不遠不近的朝停車場走去，以及那雙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手，還有那句“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

徐章的表情一直都理所當然，像是對方是誰都會那樣做，因為這些悲慘的事情。這些年，她隻聽到過“你要堅強”，卻從沒聽到過”你辛苦了”。眼角開始濕潤，顧念許換了個姿勢，好讓自己不留眼淚，可喉間的酸澀怎麼也化解不去。

同情心确實給她帶來了溫暖，但莫名其妙的，她不想要徐章的同情心。

徐章還是沒有回消息，顧念許有些擔心。兩個小時後，徐章回了消息。

【顧老師，不好意思，剛才去處理工作了，沒有來得及看手機。】

【已經到家了。】

顧念許困得有些迷糊，看清了消息後，松了口氣。

【平安到了就好。】

徐章沒想到這麼晚了，顧念許還沒有睡覺。

【顧老師這麼晚還沒睡嗎？】

【沒有，畢竟你送我回來，一定要确定你平安才行。】

【謝謝，那早點睡吧。晚安】

【晚安】

很新奇的體驗，第一次和不太熟人互道晚安。

閉上眼睛，在黑暗裡，輾轉反側了許久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