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心？”

“字面意思，在活體狀态下交換心髒的法術，”尤文盤腿坐到了床上，“你要我盡力的話，我隻能想到這個法子了，我發誓。”

尤文每次發誓都很鄭重其事，老師也對他的誓言很信任的樣子，大概是他身上有什麼不能背誓的枷鎖。早幸能相信他的說辭，卻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尤文這棵稻草也隻能找出一種方法的話，那大概她更别無選擇。

“靈魂寄宿于大腦，但力量源自于血脈，脊柱則為磐石。心髒是所有力量的源泉，若想要模仿你身上的祝福，我至少需要你的心髒，”尤文遺憾地搖頭，“可惜你就一顆，取了就沒有了。”

“你們難道有兩顆嗎？”早幸忍不住吐槽，她知道自己和異世界人差異大，但沒想到連這種地方都不一樣。

奇怪了，但他們的心跳聲隻有一個啊……貼着某些人時早幸能聽見和自己類似或者更快的旋律，但可能尤文比較天賦異禀，不對，他用的是阿實的身體……

“人族都隻有一顆啦，我說的是亞龍人之類的。”尤文的遺憾變得更深，“你怎麼就是個人呢。”

感覺被罵了，但不确定。早幸忍了忍，沒有反駁，和這個瘋子較勁實在太無用功了。

“你說換心術，我看過那份報告，神殿也對此有很高的評價，”克爾澤挺身把話題扯了回來，“但她免疫魔法，換心術對她無效。”

早幸也明白了過來，尤文大概是想來招偷天換日，把自己的零件弄出來進行研究。

“祝福是加諸在活人身上的，小徒弟離體的部分不再擁有力量，那死了的她大概也如此，”尤文把玩着阿實的灰色發絲，“我說了這個是最終手段……拯救王子的最終手段。在小徒弟死去的那一刻把她和王子的心髒交換，然後我再研究怎麼複現無效化的奇迹于王子身上，就能抑制他的魔化了。”

鎖鍊在下一刻把尤文捆成了毛線團。

“不行。”

“你就隻會說不行嗎？小神官。”

尤文的聲音從影子裡傳出，克爾澤一愣神，解開鎖鍊後裡面已經沒了尤文的身影，他從克爾澤被燭光投射在牆上的影子中探出個頭。

他對阿實的身體使用越來越得心應手了，早幸皺眉，這樣下去克爾澤可能沒法對他有什麼約束效力。

尤文顯然是有意露這一手的，他笑着從影子裡爬出來，又坐回了早幸手邊的扶手椅：“所以我是問小徒弟。你要是同意的話……”

“休想。”

這次突然大作的聖光術把影子驅散在了最小的面積，限制住了尤文的進出。鎖鍊再一次捆住尤文，克爾澤的手放在法典上，空着的手擡起做出了扼喉的動作，鎖鍊随之吊住了黑巫師。

“克爾澤……那是阿實的身體，”早幸有點糾結地阻止，“我也沒同意，我還不想死。”

“現在不想……但你的确在考慮了是嗎？”尤文還在旁邊，克爾澤盡量壓抑住聲音裡的顫抖，“就算是梅提歐大人……沒有人值得你付出這麼多。”

“對啊，我也很好奇，小徒弟你喜歡流星之子嗎？為什麼要做到這份上？”尤文感受到咽喉上的力道減輕，又能說話後馬上插嘴。

“……”和這種沒有犧牲精神的人真難解釋，早幸歎氣，“你們救過我，所以我一定會回報你們。而且我們是朋友啊，我喜歡你們，所以絕不想看到梅提歐死去。”

“‘們’。人族裡像是叢林部族之類的也是有母系氏族的存在啦，但我還是不推薦進入這種開放關系……”

“……你能不能别說話？”早幸也想去捂尤文的嘴了。

“那就最後一句，”尤文舉起雙手，“我隻是提議，你們自己去考慮，回複隻要在王子徹底轉變前給出就好。”

“……大概還有多久？”

“嗯……按照現在小徒弟你和他接觸的頻率來看，如果保持下去的話，還有一年？”

如果作為死刑前的等待這聽上去很短，但如果持續這樣鈍刀子割肉的日子，卻又太長。

阿實堅持了一年便選擇了放棄，梅提歐又願意陪她們多久呢？而且他馬上就要結婚了。

早幸撫摸着手上的繃帶，心裡隻有不祥。

*

海菈瞪大眼，課程已經結束了，她現在能見到莎莉的機會隻有各種異族出席的晚宴……和她未婚夫身邊。

她倒是不介意丈夫未來找情婦，如果是莎莉這樣有趣的人當然更好，但現在莎莉給人的感覺充滿了不穩定，她像是在刀鋒上表演，每次身上都會多出莫名的傷口，而且她也毫不在意地把那些損毀袒露給他人看，仿佛那是她愛情的勳章。

可莎莉和她是一路人，至少海菈是這麼覺得的，莎莉眼中也隻看得見自己，她隻在意她在别人心中的形象，或者說，她能為别人付出什麼，卻不會關注對方對她述說的情感意味着什麼，也不知道他人會為了她做什麼。

但現在，這個形象又出現了變化。

“你怎麼把頭發剪了？還剪得這麼難看？”

海菈直接問出口。

因為她現在再受傷就真的很危險了，所以隻能把頭發之類的部分拿給尤文繼續研究，但這怎麼說得出口。早幸理了理參差不齊的發尾，心裡對尤文的手藝也很是嫌棄，這個齊肩的長度就是他留給自己唯一的體面。

“換個心情。”早幸眉尾低垂，沒精打采地回答。今天來得匆忙，沒來得及整理這頭狗啃短發，雖然她也沒什麼形象了，多少還是要面子的，一個醜陋的發型……對情緒是緻命性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