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王妃在水仙之庭舉行了遊園會，新近抵達王宮的客人們都聚集在了此處。當王子挽着他的婚約者穿過綴滿了鈴铛和滿天星的花門亮相于衆人面前時，這些三三兩兩散落在四處的貴客們全停下了交談，舉着香槟走來向這位因預言而聲名遠揚的王子獻上祝福。

早幸和希爾伯從不受人注目的縫隙裡鑽了進去，在擺滿奶油小蛋糕和迷你三明治的長桌旁站定，等着看這些貴人什麼時候用得上她們。

“這個小香腸不錯，就是有點鹹。”希爾伯叉了一塊香腸和早幸分享，一邊去瞄旁邊的果酒，“你猜王妃準備的酒有多少度？”

是有點鹹。早幸接過細細咀嚼，裡面加了很多種香料還挺好吃的，隻可惜她分辨不出全部沒法一比一複刻了。

果酒有熟透蘋果的甜香味道，她淺嘗了一口後對希爾伯點點頭：“你可以喝一到兩杯的程度。”

想來她唯一強過希爾伯的地方就是酒量了，但主要是因為這人太弱了。不過早幸對自己的酒量也沒有特别明确的認知，她唯一喝高的那次還是在懷夏鐵松堡的舞會後，那時霍茲和梅提歐也倒了，所以她們仨酒量應該差不多？

希爾伯盯着她手中的酒杯：“我需要再倒一杯嗎？”

“……不然呢？”

“你如果喝不下我可以代勞……”

“喝得下。”早幸一口悶掉了剩下的果酒。

水仙之庭是一個花團錦簇的小庭院，樹蔭下藍寶石似的細長河流吸收着夏日的燥熱，河畔叢生着水仙，此時未挂花苞，隻留修長的葉片垂向纏綿的流水。取而代之紫陽花開得熱鬧非凡，天藍與淡紫的花球簇擁在一起，色彩相近的丁香在其上填補高處的空白。

庭院裡此時的客人是幾個精靈氏族派來的使者，一位少見的樹人，一些身體幾乎透明的妖精族使臣，還有兩三個獸人族的來客。王妃特意為其中幾位毛茸茸的客人們準備了帶血的下午茶，他們也顧不上去找王子搭話，此刻還圍在桌邊搖着尾巴進食，隻是吃相可以看出已經盡可能的文雅了。

早幸看到那堆半生不熟的肉就想起了昨日死在她手中的小鼠，胃裡有些翻騰，隻好裝作對點心好奇的樣子背過身去。

希爾伯沒注意到她的反應，他被斜前方的那兩人給吸引了：“今天可真熱鬧。”

“畢竟是王妃的遊園會，還有我們了不起的梅提歐王子登場。”早幸盡量屏蔽腦海中的畫面，用平淡無奇的回答粉飾太平。

“我不是說這個，那還有個我們都認識的人呢。”

希爾伯用酒杯碰了碰她的小臂，早幸不得不轉過身去看他所指的方向。

“克爾澤？”她也一時有些訝異，“他怎麼在這裡。”

克爾澤今日穿着旅行時那套方便活動的白色法衣，但胸前挂了王室象征色的紅绶帶，正在和一個綠皮膚的精靈交談，不時展開手中捧着的法典和精靈說明些什麼。

“該不會是來傳教的吧？”希爾伯摸着下巴，“我快被這群神官的敬業精神感動了，精靈信的是自然之神，大地母神的分身之一，怎麼可能去信光明神。”

“……不至于吧？王妃會允許神官在她的地盤傳教嗎？”早幸覺得這個猜想也太扯了，克爾澤也沒逼過她讓她皈依光明教派啊。

大概他們的視線太過灼熱，敏感的精靈注意到了兩人，按住了克爾澤翻動法典的手示意他看過來。

克爾澤看到站在一起的希爾伯和早幸頓了一下，擡手揮了揮算是打了個招呼。

招呼過後本來他們該繼續各忙各的，早幸和希爾伯繼續忙着吃喝，克爾澤繼續忙着解說，但精靈被閑人二人組身上藥劑師的服裝激起了興趣，抛下克爾澤朝兩人走來。

克爾澤隻好跟在了她身後。

精靈一開口，早幸就去看旁邊的希爾伯。

“*&￥#%”

我聽不懂。她眼神裡就差明晃晃地寫着求助了。

希爾伯還未開口，克爾澤先在旁給出了翻譯：“‘你們好，人族的藥劑師們，我是常青族的使者，柳。’”

“說來神官在翻譯這事兒上是專業的啊。”希爾伯挑眉，自行用精靈語回複了這位木精靈的問候。

“請告訴她，我叫莎莉，很高興認識她……？”早幸遲疑地将視線在克爾澤和柳身上來回交替。

在克爾澤給精靈翻譯時，希爾伯向早幸解釋：“神官為了向不同種族傳教每個人都會十門以上的語言，大主教更是至少需要精通二十門語言。我是真挺佩服他們這一點的，法師隻會去學和魔法相關的語言。看來克爾澤是被王妃找來做翻譯了，他現在就會十六門語言。”

早幸感到挫敗，她現在會的語言還不超過三門呢：“你不要仗着精靈聽不懂王國語當面說悄悄話，會被誤會的。”

“克爾澤把我們的‘悄悄話’也翻譯了。”希爾伯聳聳肩，“又不是什麼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