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眼睛亮亮的，從果籃裡挑了個山竹剝開，分了一半給早幸：“謝謝姐姐，這些我都很愛吃。姐姐叫什麼名字？昨天是來買草藥的嗎？”

這時老人也忙完了，她走了進來：“莉莉安，不洗手不可以吃東西。”

老人從袖中掏出一根短杖，緩緩念咒，兩團水球在空氣中凝結，一團包住了莉莉安的手，另一團剛碰到早幸的手，砰的就散開了，水全部落在地上。

老人怔住。

早幸慌忙站起來：“我、我去拿拖把！”

“不……小姑娘，你是我們珍貴的客人。”老人安撫地笑了笑，再次念咒，地闆上的水漬重新聚攏，乖巧地落入了裝廢水的木桶。

“其實我也不算是……”這可真是個尴尬的時機，早幸讪讪地說，“昨天我是來找工作的。”

*

早幸把自己的情況和兩人說明了，隐去了異鄉人的部分。

“真是神奇的能力，”老人摸着跳上她膝頭的老貓，“但對于一些草藥的處理這種能力會很有用。”

“您不必因為我昨天幫過忙就收下我，”早幸雙手緊握拇指交替着轉圈，“我的生活不算窘迫，隻是想要找到自己能做的事……”

“不，是真的很有用，莎莉，”老人拍了拍早幸不安分亂動的手，“我這個小店也雇不起閑人的，你不用擔心。”

“而且我聽赫爾阿姨說了，是姐姐注意到了我是吃點心生病的，細心與觀察，是奶奶說的學習草藥學最重要的品質。”莉莉安拉住了早幸的袖子。

新的工作就這麼找到了。早幸摸着艾澤婆婆給她胸前别上的桔梗胸針，還是有點恍惚。

“草藥的分辨，采集，培植，炮制，有很多你要學的。”艾澤婆婆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圖冊遞給早幸，“莉莉安也是剛開始不久，你們可以算師姐妹了。”

莉莉安也把自己過去的筆記找出來拿給了早幸：“那我還要叫姐姐為姐姐嗎……？還是姐姐叫我姐姐呢？”

艾澤婆婆笑着摸了摸孫女的頭：“你才六歲，當然要叫莎莉姐姐。”

早幸打開莉莉安的筆記，裡面字迹稚嫩但很認真：“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的，莉莉安也會成為我的老師。”

莉莉安犯難地在奶奶和早幸間來回看。

“由你自己決定。”艾澤婆婆拍了拍莉莉安的小臉蛋。

莉莉安想了想，還是拉着早幸的小指說道：“……莎莉。”

早幸和艾澤婆婆相視一笑。

“我的苗圃在王家學院的溫室裡，是和那裡的草藥科老師一起聯合種植的，”艾澤婆婆繼續說道，“下次莎莉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

*

早幸把行李搬進了草藥店。艾澤婆婆在樓上給她布置了一個房間。

“這裡隻有我和莉莉安住，空房間很多，不過之前都當作倉庫用了。”

早幸推辭不過，艾澤婆婆再三強調她現在是自己的“學徒”，提供住所是理所當然的。

這間房間在莉莉安的旁邊，窗子朝西，因為曾堆滿了草藥而有一股沉澱下的草木苦澀香氣，家具一應俱全，艾澤婆婆打掃得很幹淨，陽光下隻有騰起的纖維在空氣中微微閃爍。

早幸鋪好了床單正在折衣服時莉莉安來了，門沒關，紅發的小女孩抱着一隻山羊玩偶站在門口：“莎莉一個人睡得着嗎？要不要我的可可？”

看着莉莉安早幸總想起佩拉，一樣的紅發雀斑，相似的年紀，但莉莉安被艾澤婆婆養得很用心，甜美又天真爛漫，當然，她們都很可愛。

她有些想佩拉了，不知道教堂的孩子們現在怎麼樣。

早幸把衣服放進衣櫃裡後摸了摸莉莉安的頭：“不用，我拿走了莉莉安怎麼辦呢？”

“我去和奶奶睡就好了！”莉莉安想把山羊玩偶塞到早幸手裡。

“我已經是大人了，不用玩偶陪着我啦。”

莉莉安濕漉漉的湛藍眼睛看着她：“大人……就必須一個人睡了嗎？那我也可以一個人！”

“不……每個人都不同吧，莉莉安也不用特意去改變。是我說錯話了，大人也可以和玩偶一起睡的，隻是我不用。”

莉莉安不知是不甘還是慶幸地抱着她的可可走了。

早幸拍了拍蓬松的枕頭，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她好像也有一隻小狗玩偶，整天帶着，甚至想帶到幼兒園去。

但媽媽……是的，媽媽把小狗沒收了，無奈地把自己的袋鼠鑰匙墜塞給了她作為替代。

她當天就把吊墜弄丢了，媽媽卻并沒有罵她。

她曾經……也是被愛着的。

隻是遺忘了太久。因為如果不刻意忘掉，很難在現實中繼續活着，但到了這個世界後，因為一直遇到很好的人，這些記憶又再次回來了。

爸爸媽媽是海葬，并沒有墓碑，不過好像她們的家庭相冊還堆在姑母家的倉庫裡。

早幸抱着枕頭呆了一會兒。

算了，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