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邊思索邊警戒周圍的動靜，幾道人聲也傳入她的耳内，

“在這個通道下面，再下去那東西就在下面。”

“有一個孩子已經不行了，行動得加緊。”

………

當四處的動靜越發頻繁的時候，靈犀叫醒那孩子。給他杯溫水，然後一份早餐。“小孩子要好好吃飯才會長高的。”

靈犀站在被小孩清理出來的青銅枝藤旁，沉思。轉身把自己趁他睡着的時候整理出來的小包放到他身旁，“如果姐姐呆會兒離開了，這些東西你要收好，知道嘛？粉紅色的是補血劑，流血後喝得，綠色是受傷喝的，這透明的是營養劑可以當飯吃，半管你就可以一天不用吃飯了，知道嗎？”靈犀細細碎碎說了很多，自己扔在手環角落裡的首飾都掏出來，還有小小的瑞士軍刀。

孩子看着她，沒有說話，又低頭站在那裡。“姐姐有個非常重要的人需要姐姐去守護，雖然他很厲害，但是我還是想在他身邊保護他。”靈犀蹲下和他平視，摸摸他的頭，“你要好好長大，保護好自己。姐姐會祝福你的。你看。”

靈犀拉起他的手，一道綠色的光線自她的指尖而出，纏上他的手腕。“這是姐姐的媽媽教的，守護。它在我小時候保護了我很多次，我現在也給你。在它消失前，它會一直陪着你的。”

一股溫暖從手腕的綠線上散發出來，然後悄然隐入皮膚。孩子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眼裡似乎有了點異樣。

靈犀背起包，朝那個青銅圖紋走去，脫下手套，在把手按到上面前，轉頭對他微微笑，那孩子也在看着她。

當靈犀的身影慢慢透明，一陣震蕩自不遠處無聲的傳來。靈犀被彈了開來，剛想繼續，小孩倒下的動作讓她放棄了這舉動。

她沖過去抱起他，“小朋友，怎麼了？别吓姐姐。”靈犀防禦罩住兩人，那種暈眩的感覺稍微好了點。搭上脈搏，發現他沒受傷隻是暈倒，才松了口氣。

外面傳來混亂的打鬥聲，靈犀救醒他。這孩子第一反應就是往外沖，“怎麼了？你那麼小出去隻會受傷的。”靈犀拉住他，“你的親人在外面？”

孩子看了她一眼，繼續往外沖。靈犀隐匿自己的身影跟上去，保護他。

“你們是奸細。”對峙的雙方已經開始激戰在一起，靈犀根本不知道幫哪個，但是看小孩向一個男人竄去，那個男人也看到他，朝他的方向過來的時候，靈犀就見縫插針地替他們擋開攻擊。

“不能讓他們出去，”男孩親人的這方明顯地處于弱勢，靈犀在想是不是該幫他們的時候，那個孩子被推向了自己，靈犀有點驚訝地接住孩子，“帶他出去。”

他，在對自己說？！其他人都沒發現自己，他怎麼，發現的？

他将孩子和‘她’擋在一個不大的角落，下刻有人就啟動了機關，霎那間，哀鴻滿地。靈犀防護住兩人朝空氣流通最快的方向移動，精神力瘋狂的轉移和推動。

“碰~”靈犀把自己當肉墊，将孩子護在身前。推力太大兩人被沖到一個地面。靈犀連忙起來檢查孩子的情況，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呆呆地看着那個方向。

探測回來的精神力告訴自己，下面那個已經全部被埋了。上面的洞口就是出口。

靈犀抱着他，輕輕地拍着他的後背，“哭吧。”時間靜靜的在兩人身邊流走，挺久的。靈犀有點心疼他的堅強和安靜，“你知道嗎？他居然發現我了，”抱着他站起來，沒理會他的掙紮。把他的頭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他把你推到我身邊的時候，說，‘求你，帶他出去’。”

肩膀上有點濕濕的感覺，“那個人，他應該是愛你的。這世界上，總有個人會愛你的，不管他是誰。他們會希望你好好的。”

靈犀帶着孩子從洞口輕躍而出，正是夜幕降臨時分。隐匿的兩人站在洞口巡視一番，“我們現在要去哪裡？你知道回家的路嗎？”

“等。”小孩隻說了一個字，就掙紮要下來，靈犀就放下他。看來他們家還有人會隔段時間來，不過家族裡該是出現奸細幫了。

“那我們在附近先找個地方休息吧，不然你會生病的。”在不遠處有個地窖似的洞，靈犀将人拉進去。拿出用具和衣服，讓他梳洗休息，“你身上的這套先放着，到時候還得拿這唬人。”

看着眼前穿着自己衣服的小孩，靈犀覺得好可愛。“哇~你好可愛哦~~雖然穿姐姐的衣服，可是好可愛~”靈犀抱着他狠狠地親了一口，下一刻他就像隻兔子一樣跳開了，“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小孩抿着嘴，不說話，

“哦，害羞了。不告訴我啊，那我就叫你寶寶，小寶貝~”靈犀看到孩子的耳根紅了，“寶寶，你該吃飯了。”

兩人等了将近6天，有一波人在接近。“寶寶，快把衣服換上去。”

孩子把幾天前的髒衣服換上去，又朝頭發、臉、指甲抓了好多泥。沒過多久就有人來到洞前，“跟我回去。”

靈犀就一直隐匿地跟在他們身後，悄悄記住這裡的位置和名稱。偶然靈犀發現即使解除了隐匿，那些人也看不到自己，而自己隻要和孩子接觸過的一小時内才可以自由現身，被人看到或者離開孩子遠點的距離。

這是個亂世，軍閥割據晚清政府推行改革。路上遇到的人是混雜着穿中山裝，穿馬褂，中分短發和半光頭辮子的。靈犀第一次在身邊看到這樣的情形。亂世總有鋤強扶弱的機會，靈犀趁機教訓了好幾次那些流氓和軍痞子，在他們身上搜刮了挺多‘油脂’的。這些油脂寶寶在将來可能用得到。

“寶寶，你家是個大家族啊~”靈犀看着眼前的晚清連棟建築，“你的族人好多，希望……”

靈犀想看着這孩子過得好一點，而自己也還走不了。她跟着他被帶入一個院子，裡面有挺多小孩的。

她發現，他們平時都被關在這院子裡，生活和學習各種‘下墓’的本領。

‘這裡是張家？！’

靈犀估算着，自己在這裡有幾個月了，明顯這樣的狀态不對。有些着急張起靈那裡的情況，可是這青銅做效的具體方法沒摸清楚，空間和時間的穿越？自己無法離開這孩子太遠的距離。

每天靈犀看着這孩子刻苦訓練，那韌性自己是拍八匹馬都趕不上的。不過刻苦就意味着受傷，自己無法阻止他努力變強，隻能晚上用生命力為他疏通，為他療傷加餐，陪着他。偶爾從手環裡拿出本書，給他讀。在發現他挺喜歡聽的時候，給他讀十萬個為什麼，兒童寓言，講講外面的世界和曆史，有時候又歡脫地給他講起金庸古龍的武俠小說。

小院裡的孩子都有個小秘密，自己的身邊有個仙女姐姐。受傷的時候，會有她悄悄地為自己上藥，餓的時候有小點心出現在一個角落。小院裡的孩子都早熟，很敏感，有些溫暖隻會藏在心裡，他們不管那是什麼，隻知道那個‘人’對他們很好。而且在這裡，他們沒有任性的權力。

靈犀在張家主家的呆着的時候，從來沒聽過誰叫孩子的名字，所以随着時間的流逝，孩子的名字在她那裡就變成了‘張小寶’。張家的色調永遠是灰暗蒼白的。于是，她總喜歡給自己帶點色彩。嫩黃的蜜蜂，嬌豔的花朵，鮮亮的四葉草是她最愛的耳飾。

靈犀發現張家的八卦堪輿真的是名不虛傳，她好幾次差點被禁锢或者攻擊，特别是在接近張家主樓。所以，從那時候開始在勘察-‘溜達’的時候，自己都用各種不同的方法先摸索，同時也發現了好幾個安插在張家的‘汪家人’。

靈犀想要回去張起靈的那裡，張家古樓的危險讓她更是不敢想像他受傷時的樣子。他們是男主死是不可能的，但是就是擔心。

不過靈犀從來不會在寶寶面前表現出來的。

不管看多少次，靈犀還是沒辦法适應他們殘酷的訓練方式。看他把手伸進滾燙的砂石裡，看他一次次的骨頭關節脫臼，靈犀在旁看得淚眼朦胧的。隻能在夜晚無人的時候處理他的傷口，用生命力幫他加速恢複，減少他的疼痛。“傻瓜，疼的時候告訴姐姐。姐姐在這裡陪你。”靈犀抱着他小小的身體一遍又一遍的舒緩，經常就這樣相擁着他睡着。

一年又一年，孩子慢慢長大了。一起吃過元宵，一起看過中秋的圓月，一起看着窗外的雪景。漫長而又短暫的時光在小院裡悄悄地流逝。沉默寡言的孩童已是拔長的少年，女孩渾然未覺卻無法像小時候那樣抱着他睡，少年總是在深夜靜靜地看着她。

張家的氛圍開始有些不對勁。

“放野？”靈犀把手上的包子遞給他，“什麼是放野？”

已經13歲的張小寶拔條成一個少年的模樣，不複前幾年的慘白和瘦弱。他的動作頓了下，很快又若無其事，“自己下墓，找明器。”

靈犀有些擔心，不過自己在旁邊好歹有個照應。

她不知道，當晚在她睡着的時候，少年看了她許久，五年從來沒變過的容顔，還是19歲的模樣。

她發現小寶其實還是悶壞悶壞的，看那群比他大的少年被他一步步引到那個古墓。不過小寶估摸着挺喜歡那個講義氣的少年。當下去那個通道的時候，靈犀猛得想起來，她看向他，孩子黝黑且黑白分明的雙眼此時已是深邃而沉靜。

她走向他，13歲的他已經比她還高出将近半個頭了。心裡升起一股老母親般的感慨，“寶寶，你很好，你知道嗎？”她伸手摸摸他的臉，這次他沒躲閃，“你的人生該隻屬于你自己，你該有自己想要的東西。你開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别人給的責任和義務，你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放在心上。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嚒。你不欠任何人的，記住了，别傻傻得跟隻悶油瓶一樣!”

水色盈盈雙眸，她的眼睛很清澈明亮，仿佛承載了一整個春天。“你一定要愛護你自己，你受傷，姐姐會很難過的，知道嗎？”

他不說話，看着她，一眼也不眨。靈犀在他的背包裡又放了許多東西，給他背上，最後深深地看他一眼才轉身朝那個青銅圖紋走去。背對着他，所以她沒看到他緊緊抿直的嘴角和那暗湧翻騰的黑眸。一如五年前，殘光倩影浮夢，她終究不屬于這裡。

“寶寶，說不定我們以後還會相遇的。姐姐來自未來80年後，我喜歡的那個人也姓張哦~”靈犀搭上青銅的前一刻忽然歡笑着側首對身後的人說。一陣光芒閃過後，張小寶靜靜地看着空無一人的地方，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腕上。

從古墓出來後，‘張小寶’帶着他拿回去的東西回到張家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