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起走下電梯,路過前台的時候,東方淵向正在收拾的前台小姐微微颔首。聞景和扯了一個腼腆的笑容,悄悄朝前台小姐揮揮手,又趕忙追了上去。
前台小姐有那麼一瞬以為聞景和和她接待的那個孩子不一樣,經過剛才那兩下,又覺得還是那個孩子。
兩個人走出了公司,東方淵按了三下腕表表蒙,站在路邊看着腕表上的顯示,安靜地等待,卡宴自己從停車場開上來。
聞景和反而一直左顧右盼,上看下瞧的,不知道在找什麼。
不一會兒,東方淵見聞景和露出了一個躍躍欲試的笑容,就知道他大概是找到想找的東西了。
聞景和扶了扶黑圓框眼鏡,遮住眼裡的鋒芒,側頭在東方淵耳邊問:“哥,我去和你朋友打個招呼,可以吧?”
“我朋友?哪一……個?”東方淵一擡頭,眼尖得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林肯,拍了拍聞景和的後背,“去吧,小心被咬。”
聞景和拍拍東方淵的肩膀,“放心,我會很小心的。”
說完,聞景和就大步流星且準确無誤地走向了那輛黑色林肯。
“咚咚咚——”
敲擊車窗玻璃的聲音驚醒了睡着的陳麟鴻。
陳麟鴻睡得有些恍惚,瞧見車窗外湊近的臉,又被吓了一跳。
看清來人是自己軟弱可欺的情敵後,陳麟鴻定下心神,打開了車窗玻璃。
聞景和順勢遞上了那個藏在手心裡的針孔攝像頭,先開了口:
“陳先生,您落了這個在電梯裡,現在還給您。”
陳麟鴻分給針孔攝像頭一眼,目光又轉回眼前男孩的臉上,禮貌中透着無形的輕蔑,笑道:“你搞錯了吧,小弟弟?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陳麟鴻一身西裝革履,瞧上去一副商界精英範兒,帶着久居上位的掌控氣場,自信能鎮住普通中學生。
誰知,來敲車窗的男孩根本不吃這一套,撓了撓頭,頗為認真的惋惜道:“哦,這樣啊,那我回去再問一下淵哥哥具體是哪輛車吧。”
男孩有些惶然,轉身作勢要走,陳麟鴻忽然改了主意,一手拉住男孩的襯衫。
“東方淵讓你來的?”見男孩轉過身彎下腰,陳麟鴻綻開一個優雅而親切的微笑,循循善誘,“傻孩子,你被他當槍使了。”
聽完之後,男孩食指撓了撓自己的眉骨,抿了抿嘴,眼珠轉向别處,沉默着,好似在思考。
救命啊,好想笑,我這幾年以來最痛苦的事有什麼來着?
男孩深吸了一口氣,再次伸手遞上那個針孔攝像頭,忍俊不禁道:“至少,我是把不傷主人手的好槍。對吧,陳先生?”
“你……”
男孩的忍俊不禁顯然刺痛了陳麟鴻的自信,教陳麟鴻氣得七竅生煙,一時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知人知己,方能百戰不殆。陳先生,應該也不想走‘明知故犯,罪加一等’的結局吧?”
男孩抿了抿嘴,似乎在努力憋笑,把針孔攝像頭小心放進對方西裝的上衣袋,輕拍兩下确定不會掉出來,“不想走這種結局的話,陳先生就要好好考量了。”
陳麟鴻心裡提起警惕,終于想起來問問男孩的身份:“你……究竟是什麼人?”
男孩愣了一下,眼珠兒轉了一圈,又笑着答:“那天晚上我和您通過電話的啊,陳先生。”
男孩答得太巧妙,聲音也能和那晚乖巧的聲音對上,卻沒直說自己的名字。
陳麟鴻正思考着眼前的男孩該從何查起,卻被一聲急切的呼喊聲打斷了思路。
“小和,走了!”
“啊,再會了。”男孩應聲就走,走出兩步,又折了回來,指指車内座椅下邊,好心提醒陳麟鴻,“哦,記得把平闆撿起來,摔一下很疼的。”
陳麟鴻順着男孩的手指瞥去一眼,平闆正屏幕朝下地扣在墊子上,再擡眼,男孩笑着向他揮揮手,揮完就跑走了。
留下陳麟鴻獨自思考哪裡不對。
望着熟悉的黑色卡宴離去,陳麟鴻才彎腰去撿掉在墊子上的平闆。
指間觸到平闆的一瞬,陳麟鴻腦海裡立刻閃過那隻眨動的海藍色眼睛,後知後覺的恐懼冒着寒氣,沿着他的腳跟向上攀延到脊椎骨。
剛才那個男孩,指着平闆說,摔一下很疼。可他怎麼會知道平闆摔一下很疼?
或許男孩說的不是平闆,而是那隻眼睛。
陳麟鴻緊張得吞了口口水,努力穩住顫栗的心膽,小心翼翼地翻過平闆。
是一張全黑的屏幕,沒有海藍色的眼睛,一絲痕迹也沒有。
陳麟鴻打開平闆檢查,發現什麼東西都沒有少,松了一口氣。大概是因為隻顧檢查可能會少的東西,他反而沒發現平闆裡悄悄多了一些東西。
經過一番思考後,陳麟鴻還是給東方淵發了一條消息。
消息居然成功發了出去!
這讓陳麟鴻心中的被澆滅的火又重新旺騰起來。
很快對面回了信息過來,不長,是陳麟鴻熟悉的東方淵式簡短風格。
[我知道]
沒有任何标點符号,沒頭沒尾,象征着完全的了解、絕對的信任和自然的親近。
可是,為什麼?東方淵為什麼?
陳麟鴻想不通。
……
上車系完安全帶坐好後,聞景和扶了扶黑圓框眼鏡,講了上車的第一句話:“辦公室那個監控攝像頭,你打算怎麼辦?”
脫下雙肩包,拉開拉鍊,掏出并打開筆記本,喚醒慕斯出來導航,聞景和這一系列動作十分流暢娴熟。
東方淵瞧着聞景和堅定閃光的眼神,因認真專注而冷峻下來的神情,一時挪不開眼,忘了回應。
聞景和是黑夜中最亮的星,是海上風暴中最穩定的燈塔,也是最低谷的起跳點。東方淵早就知道。
沒聽到回應,聞景和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東方淵。
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東方淵正以一種說不清情緒的,氤氲朦胧的眼神望着自己出神,并且沒有要回神的傾向。
對此,聞景和不解地挑了挑眉。
東方淵平穩收回自己的目光,戴好藍牙耳機,發動了汽車,故作輕松地講:
“老……頭子肯定還會再安。還安回原位的話,我會抗議的。抗議不成的話,我想辦法讓監控攝像頭碎掉好了。”
“在監控攝像頭被安到相對正常的位置之前,我就做一段時間的監控攝像頭殺手吧。”
見東方淵沒什麼異常的情緒流露出來,聞景和才放下心,笑道:“實在不行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安全高效,無償清潔。”
東方淵溫和的嗓音從喉嚨沾了笑意,滾了出來,“你砸上瘾了?”
聞景和笑嘻嘻的,笑完,故意繃着臉,煞有其事道:“對啊,大學生學業壓力大,正需要打碎一點東西來減壓。”
“行——”東方淵呼出一口氣,聽上去像是頑固的家夥終于松了口,“必要的話,會叫你的。”
“好,”聞景和朝東方淵點點頭,眼尖地瞧見了一條蹦出來的未讀消息,“哎,你手機裡陳麟鴻給你來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