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現了一座殿宇。
那宮殿如孤島一般,懸浮于雲海之上,仙霧彌漫,天光一線。
忽然腳下白玉長階浮現,不停的往上延伸,沖破層層迷霧,直沖那巍峨神殿。
青亭望着前方的殿宇,愣神愕然。
這不是神界的若華殿嗎!
他們怎會出現在此?為何這幻境裡會有神界的若華神殿?難道法器與若華殿有關?它在神界時也沒聽說過這裡有什麼神器啊!
它正想着,就看見江芸踏上了長階,其他人緊随其後。
百階長梯鱗次栉比,傲然聳立,但他們卻覺周身輕盈,仿佛置若雲端。
神殿四面出廊,恢弘壯麗,屋檐鑲着琉璃瓦,宮殿頂上正脊兩端刻着不知名的金漆異獸圖案,正中間燙金大字寫着:若華殿。
玉欄長廊上有人群來往,手裡端着玉盤珍酒,行色匆匆。
“欸?他們看不到我們哎!”倉廪忍不住驚歎道。
“他們對我們來說是幻境,我們對他們亦是如此。”阿浮解釋道。
倉廪點了點頭,随後朝着人群走去。
......
“昨日神君又發病了,飯菜被打亂一地,殿内一片狼藉,仙侍吓跑了一批又一批。”
“可不是嗎?現如今分過來的仙侍越來越少了,都沒人敢來我們若華殿。”
手端玉盤的侍女貼耳小聲讨論着,迎面走來了一位男子。
那男子着一身潔淨白袍,雙手負于背後,目光如電,望着前方竊竊私語的人。
侍女見到連忙躬身行禮,“見過晉祠仙君。”
晉祠握了握手中的折扇,挑着眉笑道:“怎麼?你家神君又鬧騰了?”
“回仙君,神君他......”侍女低頭互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晉祠了然,話鋒一轉問道:“知道了。”
“新晉的仙侍何時過來?”
“回仙君,申時。”
“嗯,退下吧。”
“是。”
晉祠說完擡腳朝着前方的神殿走去。
神殿金門大開,殿内雲頂檀木作粱,水晶玉璧為燈,宮阙鸾飛。地上鋪着龜背如意花樣的絨毯,兩側是琳琅滿目的淨瓶青瓷,盡頭是一處方形的紫檀書案。
晉祠每每來此,都會被右側牆壁上的懸浮菱格驚豔。
隻見右側牆壁上,林列着一排排規律整齊的透明菱格。菱格裡盛着一隻隻,不同顔色,不同杆質,不同毛發制成的毛筆。
這是神界明邪神君最寶貴的物件。
神君明邪,古怪孤僻,性情冷漠,嗜筆如命,在神界是出了名的。
他琴棋書畫詩酒花,樣樣都會,還配有一副較好的樣貌。
若不是他那冷漠的性子拒人于千裡,這若華殿的門檻怕是都要被女君們給踏爛了!
人在過于優秀時,身上唯一的缺點就會被無限放大,明邪就是如此。
神界很多仙君少将都不喜與他相處,隻有晉祠不一樣。
晉祠是從凡間升上來的仙君,執掌神界司物殿,凡是你想到或者想不到的物件,他這裡都有。
他與明邪初識,源于一尊硯。
晉祠常常覺得,他能與明邪做友,定是自己心胸寬廣所緻。
紫檀書案上,宣紙掉落一地,墨迹紛飛,暈染了後方的白色屏風,這是他為明邪換過的第六百二十一扇屏風了。
晉祠望此情形清隽的臉龐閃過一絲無奈,他擡腳走到書案旁,放下手中的折扇,開始收拾那一片狼藉。
明邪從外面走進來時,書案已然整潔,晉祠悠哉遊哉的坐在椅子上,看他的笑眼微眯。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明邪一張冷臉盡顯嚴肅,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晉祠不以為然,臉上依舊帶着笑意,無所謂說:“那又怎樣?我已經動過了。”
明邪冷了他一眼,沒有回話,轉身走向那懸在殿内的一排排菱格處。
“你再不改改你那臭脾氣,以後這若華殿就隻剩你一人了。”
“怎麼?你不是人嗎?”
晉祠語塞,起身幽幽走到他身側,道:“司事殿又送來了新一批的侍女。”
明邪回了兩個字:“随便。”
他不需要人伺候,那些人一點都不盡心盡意,他的物件别人碰不得。
“那就同往日一般?”
“嗯。”
殿内歸于甯靜,二人一同望着牆壁上的透明菱格。
片刻後,明邪開口說道:“我最近又畫不出來了。”
晉祠聽到轉頭看他。
“筆不行?還是硯不行?難道是紙不行?或是被他們擾了心神?”
他搖了搖頭,“不知。”
明邪望着牆壁最中間的那個透明暗格微愣。
那裡不似别處,空空如也。
“我再為你尋一支新的筆?”晉祠說。
明邪的畫技冠絕神界,但他一直有一個怪癖。
每畫完一幅畫,都要廢一支筆。
因為他覺得,不一樣的筆,呈現出來的畫是不一樣的,手感也會有所不同。
他創造一副完整的畫,天時地利人和,神情冷暖心境缺一不可。
在神界,擁有明邪畫作的人少之又少,就連主宰神域的天帝都是求了好些時日才求來的。
晉祠順着明邪的視線望去,那中間的透明格子從他認識明邪後,就一直空着。
他也曾問過他,為何中間一直空着?
明邪說:你管得着嗎?
晉祠:?
你說得對。
“不用了,我明日要出趟遠門,若華殿的事,你代為看管。”
“好。”
明邪說完便不見了身影,空蕩的神殿裡,隻留下晉祠一人。
晉祠仿佛早已習慣,他濃眉一挑,擡腳朝前方的菱格走近。
明邪會好好愛護每一支筆。
即便是破損不再使用,也會封在菱格裡作留念,所以若華殿的牆壁上才會鑲嵌着各種暗格。
他凝望那中間的一處,眼底眸色流轉。
這時明邪的随身侍衛啟朝從外面走了進來,徑直走向晉祠恭敬道:“啟禀仙君,若華殿新一批的仙侍到了,司事殿掌事讓神君前去挑選。”
晉祠收回目光,揚眸看他:“知道了。”
他說完便朝着殿外走去。
剛走出大殿,就看到殿門外站了一排侍女。
侍女們一身粉衣,低垂着頭,為首掌事見到晉祠後,吩咐侍女們行禮。
“見過晉祠仙君。”
晉祠點頭示意。
為首掌事介紹道:“想必你們有所了解,晉祠仙君與明邪神君是至交好友。神君常常外出采風,不在殿中,你們有任何事務啟禀,尋晉祠仙君亦可。”
“是。”侍女齊聲道。
掌事轉頭看向手搖折扇的晉祠,道:“仙君,選吧。”
神界有規,仙神有别。
每百年間仙侍都有一次機會晉升神侍,随之而來的是榮華富貴,亦或是仙緣飛升,競争還是很激烈的。
但若華神殿,從來都不是晉升者的首選。
因為他們的神君早已臭名遠揚。
晉祠擡眼看向前方垂着頭的侍女。
他知道沒有人願意想來若華殿伺候,來了也待不久,所以他不是很在意,随口道:“有人想留下嗎?”
一陣沉默。
掌事擡眸一個個的掃過她們,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晉祠見狀不怒反笑,“無妨,明邪是出了名的不好伺候,連本君有時都受不了他的臭脾氣,那今年若華殿就不留人了。”
“掌事帶人到其他殿吧。”
掌事有些為難道:“仙君,這有些不合規矩吧?”
她說完話鋒一轉,面向侍女厲聲道:“你們能來若華殿伺候,是幾世修不來的福分。怎麼?堂堂上神府邸,還入不了你們的眼?”
侍女們頓時吓得跪倒在地,身子不停的顫抖,齊聲道:“掌事恕罪。”
掌事目光重新看向晉祠。
他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這時跪在最邊上的侍女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奴...奴婢願......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