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過程是為了給樋口等人任務過程把人丢了的過失作解釋,重點是後面那一句。
——薩馬羅利與“曙雀”有關。
林庭語的真名在不知情的人耳裡可能引不起什麼關注,但“曙雀”這個名字就足以引發各路線人的一級警報了。這條情報,如果真的到了那個“酒瓶”的手裡,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傳達給情報組的頭兒朗姆。
而一旦朗姆對此做出了反應……
就證明,這條從樋口發出,向上層層傳遞的情報,一定在某個環節裡,埋着一個對組織忠心耿耿的“酒瓶”。
根據朗姆做出反應的快慢,再反查情報流轉到各個環節的時間點,就能把這個“酒瓶”的真實身份,鎖定在一個很小的範圍了。精确到這個地步,還有切實的證據,監察系必然會重視起來,啟動調查。
那麼現在。
蘇格蘭快速回複郵件:
查東都警視廳公安樋口慎今晚使用内部郵件上報的一條情報,在你收到消息之前,都有誰經手。—— S
這是他約定的通訊代号。景——Hiro——hero——超人,而超人的代表符号是那個深入人心的“S”。
幾秒鐘之後,郵件回複了。
知道了。保持靜默,在我回複之前,不要聯系任何人,包括我。—— 0
蘇格蘭毫不意外零能領會他郵件裡的暗示。如果連這點默契都沒有,零也不會迅速想到把假消息放出去的是他。
畢竟在零剛提醒他試探萩原之後,朗姆就收到了薩馬羅利挾持林庭語去投奔曙雀的這樣一條離譜情報。朗姆自然會大為光火,但熟識萩原的零,會在第一時間意識到這是一條編造出來的信息——是給他的暗示。
因為薩馬羅利——萩原研二不可能幫助“曙雀”抓走林庭語。
隻有認識薩馬羅利、林庭語和“曙雀”,并且同時知道薩馬羅利真實身份的人,才會制造這種假情報。否則即使是組織内部的人想要陷害薩馬羅利,也不可能拿這種子虛烏有的事來胡編亂造。
再結合後面他讓零去查消息傳播路徑的事,零就能反應過來,這條情報是用來釣魚的。
但零可能會有點疑惑,為什麼會用這樣一個完全經不起查的情報來釣魚。畢竟隻要薩馬羅利本人站出來坦然對質,一切就不攻自破了。
然而在明晃晃的内鬼威脅前,零選擇了不多問,首先保全他。
而諸伏景光這邊同樣——
他摸出了發完郵件以後就又被他扣下的那隻屬于樋口的手機,盯着屏幕做了一會心理建設,然後頂着兩名警官炯炯的目光,盡可能心平氣和地撥通了電話:“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林先生,請問您現在是私奔到哪裡了?”
林庭語看了看窗外一閃而逝的路牌,報出了大概的地點:“你先給琴酒打個電話彙報吧。今晚的事朗姆應該很快就會知道,當心他事後告你黑狀。”
前排開車的薩馬羅利大聲叫道:“小諸伏!這是作弊——”
電話裡的蘇格蘭回應道:“我已經先告了薩馬羅利的狀,朗姆應該沒空想起我了。”他簡單地說了一下利用樋口的渠道将薩馬羅利跟曙雀有關系的情報透露給朗姆的事。
拿着手機的林庭語:“……”
這什麼貓狗打架。
他不知道要不要把這件事轉述給薩馬羅利。雖然薩馬羅利确實和曙雀有關系,但并不是這種關系——這裡真的很難解釋。
他揉了揉額角:“你怎麼會想到這麼說?”
蘇格蘭的聲音裡帶着笑意:“因為您确實在向曙雀進發,沒錯吧?”
林庭語的手指停頓了。過了一秒,他也很輕地笑了一聲:“是。”
那個“曙雀”——不管是誰,都不可能真的提前指定一個地點,然後讓警察把林庭語帶到那裡去見面。
以這種需要東躲西藏的人的行事風格,暴露自身所在,無異于通知别人趕緊拉網抓自己,屬于是大忌。
琴酒顯然同樣不相信那裡真的有“曙雀”。當地林木茂密,還有建築遮蔽,夜深霧重,狙擊視野并不好。如果要殺死曙雀,在這種人員混雜便于脫逃的環境裡,從不畏懼近身戰的琴酒,會選擇親自進入目标地點,确保“曙雀”死在眼前,絕無生還可能。
但琴酒選擇的地點是方圓十公裡内海拔最高,觀察範圍最廣的位置。從那個地方可以看到預定接頭的廢棄兵工廠,同樣可以看到附近所有的進出路線。一旦确認“曙雀”沒有出現,而且林庭語處境安全,周邊沒有異動,他就會毫不留戀地撤離。
然而“曙雀”不可能隻是來虛晃一槍。他大張旗鼓地搞了這一通,絕不會就是為了讓大家白跑一趟好玩。鬧得這麼大,不可能不引起各方勢力的注意,像日本警察就已經發公函去查“曙雀”的信息了,這種招數隻能用一次。
而這一次,必定要有成果。
林庭語垂下眼睛,語調輕柔和緩得像一場即将到來的美夢:“kenji先生?蘇格蘭問我,你準備帶我私奔去哪裡呢。”
車速驟然一慢,然後才一點點回到原來的水平。萩原研二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恍惚:“……怎麼突然問這個啊。”
“因為,我也想知道。”
如同雕塑一般沉寂在荒蕪之中的純黑王蛇,忽然直起了上身。它将細長而鋒銳的豎瞳轉了方向,鎖定面前孤身闖入的勇者。
“告訴我吧——你一早就準備,把我帶到哪裡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