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媳婦道:“那你現在跟他......共處一室?”
小午點頭。
“那怎麼行?”王二媳婦歎氣,回頭瞟了一眼,看小馬的人還沒出來,才繼續道,
“嬸子多嘴一句,你别嫌煩。這種事情,你自己不覺得有什麼,說出去總歸不好聽。若他将來願意娶你還好,若不願意......你雖然長得好,人也能幹,但是有這檔子事在身上,以後在靈水村不好找親家的!”
小午笑,兩個酒窩淺淺閃過,又飛速消失。
她這輩子還不知道要怎樣風風雨雨,根本沒把成親生子列在計劃裡。
若真再有心儀她之人,她隻怕也會嫌麻煩,想盡辦法甩脫對方。
如今這樣正好,與玄境住在一塊這件事,足夠幫她擋掉這些麻煩,而此事也絕不會對玄境産生任何影響,靈水村僻遠,一年以後他會離開。
王二媳婦這話屬于閑操心,但總歸是為她打算,小午是領情的。
她道:“多謝嬸子為我擔心,我這人懶散慣了,不适合也不想給人當媳婦,現在這樣挺好的,逍遙自在,什麼煩心事也沒有。”
王二媳婦暗自歎息,從沒聽說過有女孩子不願意給人當媳婦的,這回也着實開了眼。
可終究不是這麼回事,女孩子不嫁人,現在是逍遙自在,等将來老了,無人陪伴無人照顧,病死在床上都沒人知道,晚景必然凄涼。
她還想勸小午幾句,但王二、大丫和玄境已經出來了,遛在嘴邊的話隻得咽下去。
***
山洞。
臨睡前,火堆依舊如同往常,燒得旺旺的。
小午躺在被窩裡,凝視着凹凸不平的岩壁,想起王二媳婦今日之言,突然有感而發:“若是明知道沒有好的結局,還有必要活下去嗎?”
玄境半倚着,解下木簪,滿頭青絲如墨鋪下,襯得膚色越發冷白。
“這個世間,沒有什麼東西是一成不變的。”他側頭看向小午,若有所指道,“也許你所謂的結局,不一定就是終點。”
是啊,就算死了,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
“若再不知悔改,将永遠背負記憶輪回下去,直至灰飛煙滅......”
她想起這句話,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火堆熊熊燃燒,黑暗長滿觸角,侵占她心底每個角落。
就算沒有好的結局,她也隻能活下去。
***
玄境第一次釀酒,便接了三缸。
一缸擡下山分給了村民,剩下的兩缸被搬到山洞裡。
玄境一大早便收拾好行裝,要給付了定金的人去送酒,小午覺得他對村裡還不熟悉,不如由她去送。
玄境說小午如今是老闆,沒有讓老闆跑腿的道理,村裡的人都好打交道,問兩句就清楚哪家住哪。
小午想想,覺得是這個理,開心地留在山上當“掌櫃的”。
雖然上輩子出生在經商人家,但是從來沒有接觸過家裡的生意,這是小午第一次沾手買賣之事,總有幾分新奇的感覺。
玄境囑咐過,酒提子一共三個,半斤的、二兩的、一兩的,每鬥酒兩百文,小午銘記在心。
搬張小闆凳坐在洞門口,守了半個時辰,一個人也沒有,小午坐得屁股發麻,起身活動活動。
突然想起街上那些鋪子,都是有招牌的,然後她劈了塊木闆,拿木炭在上面寫了幾個黑乎乎的大字:喜相逢酒鋪。招牌算是做好了。
一個時辰過後,太陽已升得老高,陸陸續續有人過來打酒。
小午拿着酒提子的手有些發抖,酒撒出來不少,香味在鼻尖化開了。
村民在山洞外等候,小午緊張地打完酒,将壺給人送過去,收了錢,笑着道一句:“好喝再來。”
酒生意便這樣做起來了。
一缸酒能賣半個月,玄境算着時間準備下一次釀酒,得閑的時候,也沒有停下來。
山洞的門重新做了一張,剛好貼合洞口的弧度,比從前那張牢固美觀。
洞裡陸陸續續添置了木架、竹床、屏風,就連岩壁凸起的部分都被鑿成一個小平角,剛好能放一盞油燈上去。
小午睡在墊着厚厚棉絮的竹床上,蓋着軟和的被子,身旁是一架素淨的屏風,将兩張竹床隔檔。
岩壁上,油燈發出昏黃柔和的光,有火堆在中央燃燒,招财在身旁睡得正香。
小午聞着柴火燃燒的味道,看着煥然一新的住所,突然有一種久違的家的感覺。
可是,她翻了個身,目光穿過屏風,落到另一個人的臉龐,他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