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地順利，五條悟沒再費什麼力氣就得到了足夠的情報。

這一夥兒人一共由五個人組成，核心業務就是拐賣孩童和年輕女人。

老大代号獨眼，老二代号無耳，據說他們兩個是一個來處，是因為在給主家做事中辦壞了事，所以受到了嚴苛的懲罰，分别被剜去了一隻眼睛，被割去了兩隻耳朵。

老三是唯一的女性，代号奶奶，年紀也是這裡最大的，據說是子孫不孝，将年邁體弱的她丢到深山，任由她自生自滅，恰好被路過的老大和老二撿到。

老大負責整體的拐賣運輸等相關計劃，老二負責販賣與聯絡，最容易降低他人警惕心的奶奶是第一步誘拐的實施者，與落單的女人或小孩兒搭話，再想辦法迷暈她們，最後由守在一旁的老大或老四接應。

“老四是我的弟弟，我們是最晚加入的。”他語氣低落，“他的代号是鋤頭，負責配合其他人，其實就是幹各種雜務，很辛苦，每天從早到晚都閑不下來，還要被罵被打。

我是老五，代号是石頭，你們也看到我的樣子了，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混在孩子裡看守孩子其他人都看不起我。”

“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禅院惠感到迷惑，“你們把孩子們賣掉，他們被迫離開家很害怕很痛苦，而找不到他們的親生父母也會很着急很傷心。”

“當然是為了賺錢！”五條悟覺得黑發男孩簡直傻得沒救了。

老五石頭苦笑一聲，“其他人是這樣或許沒錯。但我和我弟弟……實在沒有别的地方可去。

兩年前家鄉鬧蟲災，繳完領主老爺的賦稅後，村子裡過冬的糧食就不夠了，所以在村裡本就不受待見的我們兄弟倆被村長趕出了村子。

其實被驅趕的主要是我，成年了還是幼童身形，一直吃白飯，完全沒有半點兒勞動能力，既養不活自己，也照顧不了他人。如果弟弟願意放棄我，雖然他面容有異，但還是能在村裡繼續留下去的，可他偏偏就不願意。

我們去到城裡，卻完全找不到工作，連乞讨都隻會被嫌棄……

我知道我們在做壞事，但這是弟弟好不容易才帶着我找到的容身之所。”

黑暗中，兩個人都看不到石頭的臉，隻能聽到他的低泣聲。

禅院惠有些恍惚，蟲災、賦稅、饑餓、容貌、身體、找工作、乞讨……這些都是他不曾了解過的事情，普通人的生活原來是這般艱難嗎？

五條悟卻對此不為所動，冷聲道：“縱有成千上百種理由，做了壞事就是做了壞事，你們可憐，受害者又何其無辜！”

“你說得對，但要殺就殺我！請你們饒我弟弟一命！沒有我的存在之後，他以後的生活總會好過一些，不會再做這樣的行當了。

我知道你們應該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特别是最後被送進來的、那個黑頭發的漂亮男孩子，是你嗎？”

“是我又怎樣？”五條悟滿不在乎地代禅院惠回答道。

“隻有你，是你家裡面的人把你帶出來交給了我們，要求帶出平安京後就殺死，再抛屍在荒地裡。”

禅院惠的心一瞬間冷了下來，他想起來了——深夜裡他正準備就寝，家中旁系的一個叔叔卻突然來訪，他毫無防備地給他打開門，轉身之際被偷襲了後腦。之所以沒直接殺死他，是怕在家裡會留下痕迹吧。

“老大看到你的臉覺得太浪費了，于是把你帶到這裡，打算和其他孩子一起賣到花街。”

“花街？”五條悟對惠的家事沒有半點兒興趣，反倒是對這個新詞來了興緻，“是賣花的地方嗎？讓我們去賣花？”

“那不是小孩子該知道的事！”禅院惠顧不得再思考自己的事，他連忙打斷五條悟的提問，不想讓他知道成年人那些烏七八糟的事。

他示意石頭回答自己的問題，“花街要男孩子？”

石頭不是不識趣的人，他略過了關于花街的解釋，答道：“是。比起漂亮的女孩子，漂亮的男孩子更稀有，物以稀為貴，所以會更受歡迎。”

*現實時間

那是伏黑惠昏迷之後的一個周末。

釘崎野薔薇約了禅院真希姐妹喝下午茶，三個人聊着聊着，不知怎的提到伏黑惠居然會彈鋼琴。

禅院真希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明明沒有什麼光，鏡片上卻反射出一片刺眼的雪白，“這個我知道，就在那個白毛憑一己之力摧毀整個總監部的那天晚上，所有在高專的人員都看到、聽到了，他用小提琴和手機裡一個彈鋼琴的人合奏！而那個人，就是伏黑惠！”

禅院真依笑得格外得意，“不好意思，我的消息比你要更早一些。

大概是五六年前吧，他向歌姬老師炫耀過，說自家孩子發現音樂能減少人們的負面情緒，于是開始學鋼琴，想要通過音樂改變世界。他覺得有趣，便跟着一起學會了鋼琴，還順帶學了小提琴。

特别放送，這件事每次歌姬老師喝醉之後就會抱怨一次，說五條悟簡直就是個炫娃狂魔，圈子裡都知道他養的孩子有多麼多麼好，多麼多麼可愛，多麼多麼善解人意，再加上惠這個名字……你們都懂的吧？”

她擠眉弄眼，“——直到他們見到伏黑惠真人……噗！”

三個人頓時狂笑起來。

釘崎野薔薇更是一邊大笑，一邊大力拍着桌子，淚花從眼角飚出來，她竭盡全力補充道：“你們知道嗎？伏黑他以前還會說‘太陽公公’這樣可愛的話，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禅院真希抱着笑痛了的肚子，勉強擠出了幾個字，“确實很可愛，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你又是怎麼知道他會彈鋼琴的？”禅院真依問。

“欸？就是晚上的時候，伏黑經常和五條老師一起在高專的音樂教室裡合奏啊？我和悠仁總是悄悄跑去偷看。”釘崎野薔薇無比自然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