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唐淑晨躺進被子裡。
沒過多久,陳蕭發來信息。
【陳蕭:到了嗎?】
唐淑晨回:嗯,我睡了。
然後,便摁滅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寂寥地将手臂壓在自己跳痛的額頭上。
一片黑的視界裡,卻不可控地自動閃現着剛才在陳蕭房間同他唇齒相接的感官沖擊畫面。
那炙熱的嘴唇和灼熱的鼻息……
讓她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用手壓着滾燙的右耳,内心一面為眼前的不斷閃回而羞怯,一面又為自己突然地暈倒而感到難堪。
本是以為他太過看低自己而氣急,找他吵架到一半,又被他毫無預兆吻得缺氧,加上他突如其來地表白,以及整周超時工作,偶然被潑涼水受了些寒,挨導演罵又生悶氣……
前前後後亂七八糟的一堆事全加到一起,搞得她體力不支,不暈都難。
他剛才還問她,好端端的為什麼暈倒?
這,怎麼好意思跟他講嘛。
唐淑晨越想越覺得别扭。
她本來不是這麼扭扭捏捏的人,幹嘛要這樣?
怎麼最近淨遇到些意想不到的事?
怎麼越忙越亂越有事情趕到一起?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一把拉過被子蓋到頭上,想阻止瘋狂運轉的大腦再次變得更暈。
但并沒有成功,一宿稀裡糊塗半夢半醒,睡過去時,貌似已經天光。
下午,按時開工。
唐淑晨頭暈狀況有所好轉,但睡眠不足,整個人沒什麼精神勁兒,身上仍有些受風寒後的酸痛,以緻幹起活來明顯力不從心。
還時不時的咳嗽,為了不影響現場收音,每次感覺嗓子不舒服,都要跑出去很遠,咳完了再跑回來,折騰幾趟下來,更沒體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8423的淩晨事件,陳蕭突然變得很有眼力。
總是在唐淑晨幹活的時候搶先一步替她做好,并且掩飾的就像無意之舉,連換場時要搬個凳子,也被他搶走,幫着拿到地方,又裝作不經意地放下,然後繼續忙别的去。
還沒到放飯時間,唐淑晨就接了三次外賣電話。
每次送來的熱飲都分别對治剛才的各種身體不适。
比如她後背酸痛,背着手自己敲兩下,過一會兒,祛風寒的姜汁紅茶就送來了。
再比如現場起風,她有點冷,剛裹緊了衣服,外面就來送肉桂甘草茶。
她咳的嗓子痛,二十分鐘後,陳皮蜂蜜茶已經拿在手裡。
看着三份訂單上相同的一個“蕭”字備注,唐淑晨有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
對于陳蕭,對于陳蕭對她的感情,以及她對于陳蕭自以為的了解,全都像隔着一層毛玻璃一般,看不透。
拍攝期間,透過監視器看近景中的他,又多了一層别樣的心理觀察視角,讓她忍不住一再問自己,對他,是否真的略有所知。
晚上。
收工後,唐淑晨收拾得當,準備休息了。
又接到外賣電話,說是訂單上沒寫房間号,隻填了樓層,讓她去電梯口自己取一下。
唐淑晨披上外套出門,沒一會兒拎着袋子回來。
放到桌上,外面單子上還是隻備注了一個“蕭”字。
她拿出手機,想發微信告訴他别再點外賣了,打開對話界面,一下就又看到了那行字。
【唐小姐,我吻技如何,你真不清楚麼?】
思緒開始變得混亂,随之而來的,便是淩晨在他房間發生的種種再次閃回在腦海中……
她搖搖頭,想關掉那些令她燥亂的畫面。
于是,退出微信,按滅手機丢在一邊,幹脆眼不見為淨。
外賣餐盒散發的熱氣傳到她手邊,唐淑晨打開包裝袋,拿出一盅湯。
剛揭開保鮮膜,花膠雞湯的香氣已飄到鼻端。
用勺子小口小口趁熱喝完,出了一些汗,後背的酸痛好像減輕了不少。
擦幹淨桌面,拎着外賣袋子去電梯口附近的回收間扔垃圾。
回來的路上,有人正立在安全出口那道門前,眼光幽幽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過去。
樓梯間裡。
借着冷白的暗淡燈光,能看到他剛洗完的濕發還散着水汽。
陳蕭抱了件長款羽絨服,自己不穿,隻是挂手臂上。
站在她對面,仔細打量她。
見她額頭有些微汗,摘了衣服,立即給她披上。
開口問她:“好些沒?”
他輕聲細語地跟自己說話,唐淑晨既不習慣,又尴尬。
支支吾吾,說了聲:“好多了。”
陳蕭還是有些擔心。
“這都暈兩回了,上回還是第一季趕工的時候,要不下周殺青之後,我陪你去醫院做個體檢吧?”
唐淑晨瞄了陳蕭一眼,含含糊糊地說:“不至于,我,真沒事。”
沒聽見他接話,唐淑晨又擡眼看了看陳蕭。
被他直直看回來,唐淑晨全身上下有種說不出來的不自在。她想跑。
“那——”
說着,退了外套要還給他。
陳蕭忽地拉她站近,披回羽絨服在她身上裹緊,近距離打量着她清瘦憔悴的臉。
“我有事,”他嗓音低沉,帶着些許的百感交集,說,“我最近,也玩不了心跳,你再暈倒,該吃速效救心丸的就是我了。”
唐淑晨倏然有點心動,感覺到有種難以言說的微妙暧昧,正從陳蕭身上緩緩流動到自己這裡。
她心裡有些微微的風吹草動。
“昨天……我,吓到你了?”她小聲試探地問。
陳蕭沒好氣地笑。
“何止。”
壓低聲音,又說:“快被你搞瘋了。”
心原野草微微晃了一下,唐淑晨看他一眼,落目。
她不好意思地清嗓。
“不用擔心,我沒事了。”
“你知道我擔心你了?”
陳蕭灼灼目光看過來。
唐淑晨回避他的視線,咬了咬唇角。
“真的沒事?”他問,“不是在逞強?”
她抿了抿嘴,點頭。
他擡手理了理她肩上的帽子,“頭不痛吧?”
她往後挪了挪。
“不疼,真的,我沒事。”
陳蕭點點頭,看着她問:“淩晨你來我房間,我對你做的事,說的話,你還記得吧?”
唐淑晨忽然覺得臉很燙。
目光閃躲,沒回答。
看她臉紅,陳蕭知道她回憶過那些畫面,同時也了解,就算她現在不喜歡他,但她心裡,也并沒有反感。
他有了些底氣,又走近她一點。
“唐淑晨,我喜歡你,如果你不記得,我就再說一次。如果你還沒感覺到,今後我會表現得更明顯,更容易讓你知道,我對你的這份喜歡。”
唐淑晨仰起頭看他,眼裡有聽到他清清楚楚表白的震動,可仍然不乏幾分他情不知所起的疑惑。
但這幾句,已夠她心亂整晚。
陳蕭了然,沒再說下去。
“好了,”他拍拍她肩膀,“回房間吧,早點休息。”
她眨了眨眼,脫了羽絨服還他。
拉開安全通道的門,陳蕭看她走出去。
然後,轉身下樓梯。
乍然,響起開門聲。
身後衣擺被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