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就是‘一個人’了？”林慕瑜聽着她的話，越發不舒服，“我不是人？你哥不是人？我爸不是人？李意不是人？你和他關系不是還挺好的嗎？這麼多關心你的人，你怎麼就非要自怨自艾說自己是‘一個人’？”

“假如我沒能和葉晨岚相認呢？”她說着，又紅了眼眶，“即便現在和他相認，他是怎麼寵愛另一個妹妹的，你也知道了不是嗎？他和我之間永遠隔了二十年，而和你相處的時候，和你父親相處的時候，和李意相處的時候，我也無時不刻都在想自己究竟是誰；你說的這麼多關心，又究竟是給肖紫玉的，還是給葉夕照的呢？隻有阿遠和阿祈不一樣，無論有沒有和葉晨岚相認，甚至無論他們知不知道我曾經嫁給你，我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肖肖’——”

她說着說着，忽然又想起北辰遠最後對她說的那句話，是以一聲“葉小姐”作結。

“而現在，連他都改口叫我‘葉小姐’了。”她低下頭去，含淚苦笑。

林慕瑜第一次聽她說這些。

他此前從未想過她已經在這幾個月來身份的變化中逐漸迷失，還以為她最多隻是無法适應從平民孤女一躍而成銀港市第一大家族千金所帶來的反差感，所以才會懷疑他想和她維持婚姻關系是為了“攀附”葉家。她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關心她，她隻是想找到一個能讓自己感到安全的位置，又害怕她的選擇會辜負這些人心中對她的定位。

他此前從未想過，她的困擾早已超出“肖紫玉”和“葉夕照”這兩個名字的區别了。

我不在乎你是肖紫玉還是葉夕照，我隻在乎你是你。

林慕瑜很想這麼對她說，可他又覺得這話過于漂亮，像是小說電視劇裡慣用的告白台詞，說出來怕是會讓她覺得像在敷衍。

那你更希望自己成為哪個身份的你呢？

林慕瑜差點把這話問出口，剛張嘴就意識到這麼問的話就像心理醫生在幫助自我認知障礙的患者，而他并不具備這方面的心理學知識，隻怕會弄巧成拙，加劇她的迷茫。

他猶豫再三，終于還是決定什麼都不說，隻是伸出手去，把她攬進懷裡。

他想，也許她哭的不是和北辰遠就此别過，而是連唯一的一個可以供她暫時舒舒服服待着的“臨時避難所”都失去了。

林慕瑜抱着她，讓她在自己懷裡哭了一會兒，本想再努力醞釀醞釀，說出些合适的話來安慰她，卻一直力不從心。

他沒法無視自己心中的不适。

他還是很介意另一個男人在她心中占有如此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