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呢？”陶酥木然接過文件。

孫航歎道：“村子裡的人說，離婚後每隔一段時間，陶女士就會回去，她覺得對不起吳曉，想看看兒子。但是你祖父母一直攔着不讓看，說些很難聽的話。每次陶女士都是把東西和錢放下就走。”

“再後來，你祖父母過世了，吳家也漸漸的敗落了，大概在吳曉八歲的時候，你母親才見到他。”

“那我弟弟，吳曉有沒有喊媽媽，他喜歡媽媽嗎？”陶酥幾乎是帶着祈求問孫航。

母親為了保護她，丢下了還在襁褓中的弟弟，她那麼愛自己的孩子，陶酥不敢想象母親心裡有多難過。

孫航搖了搖頭。

“吳曉再遇見你媽媽的時候其實已經懂事了，他和吳先生，一起罵你母親，也，打過她。”

陶酥心裡最後一點燭火也熄滅了。

所有的這些，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母親什麼都沒有告訴她。

這麼多年，她自己一個人背負所有，吞下所有的苦，在她面前永遠都是笑盈盈的。

她是怎麼做到的？

是不是有很多個夜晚，她都睡不着？

她身上是不是有很多她不知道的傷痕？

她喊了那麼多年的媽媽，卻從來沒有懂過自己的母親。

她好像從來沒有問過媽媽，你過得開心嗎，幸福嗎，快樂嗎？

“為什麼，媽媽不跟我說呢。”

陶酥喃喃開口，她想不通，如果早知道這些事情，即使她什麼都做不了，也可以抱抱她啊。

“陶小姐，因為您幼時昏迷那次，醫生說您受到了嚴重的刺激，有創傷後應激障礙，我想，這是陶女士為什麼瞞着您的原因。”

孫航眼看陶酥癡傻了般，眼中露出不忍之色，但還是把一切如實相告。

“是嗎？”陶酥完全不記得了。

孫航又道：“我受謝總所托，來跟您還原當年的真相，不是要勾起您的傷心事。是謝總覺得，您有權利知道陶女士這些事情。吳先生隐瞞了當年的一些事，他不希望您受到蒙蔽。他想讓您知道，陶女士是個多了不起的母親。”

“還有就是，謝總說，隻有您知道了真相，才能決定以後怎麼和吳先生父子相處。如果您以後不想再見到他們，謝總可以讓他們在您面前消失。”

“謝謝！”

陶酥打開抽屜，胡亂把那些文件塞進去，“謝謝你，孫律師，麻煩您跑一趟。”

“陶小姐不用客氣，這是我分内之事。謝總還說，如果您需要打官司，也可以來找我，我随叫随到。”

“打官司？”陶酥茫然道，“打什麼官司。”

孫航歎了口氣，“陶小姐，您今天先早點休息吧，我不打擾了。有事情，您随時給我打電話。”

“好，我送你出去。”

陶酥覺得頭痛欲裂，一時無法思考，她推了半天的門，卻沒有打開。

孫航趕緊上前，“陶小姐，門是拉的。”

“哦，好！”陶酥把門拉開，“慢走，孫律師，我不送了。”

孫航十分不放心她，正要上樓去找宋可可，讓她下來照顧陶酥，卻聽門聲一響，診所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姐姐，我給你發信息怎麼不回，麻辣燙都涼了，我拿過來跟你一起吃。”

推門進來的人正是吳曉，他手上提着兩個外賣袋，帶進來一身寒氣。

看見診所有人，他顯然愣了愣，“這麼晚還有病人啊，那我等你，你先忙。”

他甚至還沖着孫航點點頭，笑了笑。

陶酥看着吳曉，不說話，也沒有表情。

孫航自然猜出了吳曉的身份，他站在那裡，也不好立刻就走。

“姐姐，你去忙吧。”

“姐姐？”陶酥終于開了口，“你喊我姐姐？”

“對啊。”吳曉奇道：“你怎麼了，姐姐？”

陶酥看着他，慢慢走到他身邊，冷冷問道：“你為什麼不喊媽媽？”

吳曉愣住了，他已經看出陶酥神情不對，“什麼媽媽？”

陶酥拿起那兩份麻辣燙，推開診所的門，狠狠扔出去，轉過身來，對着吳曉質問，“你為什麼不喊她媽媽？”

“她那麼辛苦的去找你，去看你，你為什麼不喊她媽媽？”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