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
連續多日的高溫酷暑天,在今天下午放學前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及時雨。
孟秦書左小臂夾着着火星英語站在圖書館樓下的長廊上,她另隻手握着一把黑傘的傘柄,黑傘直立與地面,與她本人狀态一樣,恍若靜止。
躲雨的不止有她,廊下還有三五成群的其他少男少女。
這群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孟秦書的身上。
她穿着一條半截袖,正方領子的鵝黃色雪紡連衣裙,裙長至她膝蓋下,收腰的設計,裹出她曼妙的腰肢曲線。
烏黑的長發如綢緞似得散在她肩頭一前一後的披散着,八字劉海下是一張大氣的鵝蛋臉,雖未施粉黛,依然明麗動人。她的五官精緻,大眼睛,高鼻梁,找不到任何錯處,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除了她翩若驚鴻的舞蹈,還有就是那顆距離眼睑,不到一公分的淺黑色的小痣,就好像是故意點綴上去一般,恰得其分的放大她自身那股清冷氣質。
如天山皚皚白雪,幹淨之餘透着微冷。
隻敢遠觀也。
當然,這位孟秦書不單單隻是盤靓條順,人家才大二已經是舞蹈系傑出的“剛把子”,常年占C位,年紀輕輕就已經獲得過多項國内`國際大獎,她是老師眼中的得意門生,是T大男生的心馳神往、高不可攀的夢中人,更是女人們又愛又恨的豔羨對象。
話又說回來—她在看什麼呢?
人們又順着她的視線看去。
孟秦書視線偏斜,似再看廊外滴滴瀝瀝的落雨,又似在看另一條廊柱下架着單隻腋拐的男生。
這個男生叫靳子煜,也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可以說他在T大的存在感不亞于這位大美女。在他身上有許多标簽,‘計算機天才’‘理科學神’‘身殘志堅’無一不是最醒目的,而且他還生的好看,深目高鼻,面部線條幹淨利落、眉眼舒朗,光華内斂,是妥妥的大帥哥長相,要不是受缺失的右腿的拖累,憑他這一身滿級搭配,妥妥的神級校草人物。
孟秦書抿抿唇,提着手裡這把傘,旁若無人地走向靳子煜。
靳子煜餘光瞧見隻身朝他走來的那一道倩影。他扭頭看去,而她剛剛好到他身邊,兩人視線相觸,她明眸清冷,表情匮乏,而他耳廓卻不知不覺地熱了起來。
“學長,我帶傘了,一塊走吧。”孟秦書語調淡淡地邀請他同她一塊撐傘。
明明很正常的話語,卻異常勾人心弦。靳子煜想到自己架着拐,占得地方大,再與她同撐一把傘,小小的傘面,将會兩人都顧及不到,從而導緻兩人都淋雨,可他又舍不得放掉這個難得能與她獨處的機會。
衆目睽睽下,靳子煜略颔首,淡聲:“好,謝謝學妹。”
他今年大三,孟秦書比他小一級。
這不是倆人的第一次見面,最早的一次是在孟秦書大一舞蹈聯誼表演上,她和她的舞團一支古典舞《扶搖》驚豔了台下衆人,也讓他牢牢記住了這個女孩。
大抵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
T大是所綜合性大學,五萬多名學生,體量非常大,光東南西北分布的學院就有七八個。但這個女孩實在太耀眼了,完全不需要打聽,他就基本得知了她的大概情況。他們雖然兩個系卻在同在南尋主校區,盡管距離仍舊很遠,但想見她容易很多。
靳子煜雖然殘疾,但他從不乏追求者,一方面來自于他大學霸的氣質,另一方面是源于他溫潤、平易近人的性格。但是,他心氣是極高的,他從不認為“殘疾”就得讓生活得過且過,他有自己的追求。
然而,他還沒膽子大到去表白。
原來在喜歡的女孩面前,他曾認為最不值得一提的事,反倒是成了掣肘他往前走的“魔爪”。關鍵孟秦書太完美了,他确實太過——膽大妄為。
所以後來的大半年時間裡,他隻敢偷偷關注她,有她的演出,一場都不落下。直到兩個月前,孟秦書開始頻繁出現在圖書館,讓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她。很難說不是緣分,校内一共三個大型圖書館,她卻選擇了這裡。有幾次她還坐到了他的對面,她嘴裡念念有聲的在背英語四級,原來她還沒過英語四級,這讓他有了在他面前“表現”的機會。
他回宿舍用了一晚上的時間,整理出四級句型、語法、背單詞的方法,記錄在筆記本上,在第二天她來圖書館時,把本子遞給她。
與他設想的一樣,他得到了她的緻謝。
之後幾天他的心情都很愉悅。
一滴溫熱的還沒徹底沖散暑氣的雨滴掉到靳子煜臉上,把他飄飛的思緒拉扯回來。為了不讓自己占據傘下太多地方,他盡量往傘外面靠,從而導緻的右半邊身體幾乎都淋濕了。
縱然如此,他心情仍然很好。
他們是要去校園主幹路上的校内巴士候車站台。
孟秦書右手高舉着着傘,她雖不矮,但靳子煜實在太高了,如果不是要拄着拐,背稍彎,怕是有一米九幾,比她高了整整二十多公分。
她第一次和男生同撐一把傘,而且還是身體有殘疾的男生。她想顧着他,可是傘面就這麼大,顧得了左就顧不了右。雨勢雖不大,但偶然間一陣風襲來,雨點還是會被帶進來。
連夾着的這本火星英語都淋濕了。
走上站台,孟秦書收了手裡的傘。
站台裡和他們一同候車的還不少,他們倆人的出現,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