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追到一半九九頓住腳，回頭，與燈火輝煌的無名居遙遙相望。從此處往西行無高樹青山遮擋視線，普通凡人目力有限在城中不能望見，但修行之人卻可一眼窮盡。

難道就沒有别的隐蔽路線了？黑暗中這一對人馬倒像是生怕旁人發現不了才選的這條無遮無攔之路。

九九沒有絲毫猶豫，紅光疾馳向反方向。

焦城四面環山，青山錯落有緻植被豐茂，綠林與巨石掩映下便是碩大一頭牛藏進去也不好找，更遑論此時正值深夜。九九行于高空，目光不放過任何邊邊角角，來回巡視一座又一座山林，忽聞一陣腳步聲，疾風掠過枝葉一人穿林而出。

淩空落下的紅光被那人拍開，“是我。”

這聲音過于熟悉，幾乎是話音剛落九九就出現在唐齊面前，問：“你也查到這裡了？”

唐齊面色格外凝重：“我一路循着蛛絲馬迹到了這裡，可并未發現鄭不器的蹤迹，這就奇怪了。你可有發現？”

九九搖搖頭：“他一定就在此處，定是用了什麼法子隐去行蹤，我懷疑他們最後之期就在今夜。”

唐齊也不多問，提議：“那你我合力再探一遍，我就不信什麼破法術還不現形。”

說罷二人齊齊騰身入雲，均是閉目運氣，指間才要聚起微光就聽見下方有窸窣的聲響。九九猝然睜眼。

這些日子下來，她幾乎形成了習慣，一見到莫淮出現在這樣的緊張氣氛中嘴角就不自覺抽動。

她收回手，狀若心累，歎息聲幾不可聞，“他又來幹嘛？”

莫淮沒擡頭，自顧自左右觀望道：“來湊熱鬧。”

菜市場還熱鬧呢你怎麼不住進去！

不覺間唐齊笑盈盈湊到他身側，随手指了個方向，朗聲道：“我剛才看見那邊有十隻豬在鬥牛，别提多熱鬧了！莫兄趕緊啊，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啦！”

說着就要伸手拉他，被莫歡意狠狠打掉，“起開，莫哥哥不想搭理你。”

“你不懂，”唐齊繼續胡扯，“他這叫默認。趕緊的，再不去可就錯過啦！”

明月當空，山林仿佛鍍上了一層銀霜。

莫淮沒說話，雙目遠望，夜色盡收眼底。不知是發覺了什麼，短促地笑了一聲。

眼看着是請不走這位大神了，九九無聲歎一口氣縱身而下。忽然，林間葉下無端撲出鳥雀，四下皆是由遠及近的黑點，無數在空中鳥雀平鋪成一片，傾軋而下大有遮天蔽日之勢，發瘋一樣沖向四人。

“嚯。”唐齊腳邊盡是鳥雀屍首，周身鳥雀更是除之不盡，“要不咱放把火得了，還能吃個晚飯。莫兄，你想吃焦點的還是嫩點的？”

而莫淮被莫歡意擋在身後，正優哉遊哉敲着撲上去的鳥頭。

這些東西源源不斷從四面八方飛來，死命撲棱翅膀撞上來，俨然是受到法術驅使。九九沒空跟他貧嘴，甩下一個結界護住自己，她緊擰的眉頭下雙眼穿過被殺出的一方孔隙冷冷觀察四周。

目光落到一座不起眼的山上，那裡并無鳥雀襲來。

“唐齊！”九九指着，“他在那！”

唐齊雙眼閃過光亮，“走，看他還有什麼花招！”

兩人硬生生從黑壓壓的鳥雀堆裡斬殺出一條路，不多時到了山間。隻是這山隻有石頭和植物，連個山洞都沒有，看上去并無任何特别。

“小子還挺能藏，還不快出來拜見爺爺！”唐齊一躍到了山巅，他迎風而立，緊繃着臉像是聚齊了極大的力量，掌心那團藍光仿佛雷霆萬鈞，下一瞬狠狠砸向山間！

九九掩住口鼻，山形刹那間消失，現出一方祭台，眼前那個盤坐在祭台中央做法之人赫然是鄭不器！

此人好像不受外界幹擾一般，依舊雙目緊閉安坐如山。

九九與唐齊對視一眼，料想他還有後招。二人持劍比肩而往，不出所料地被一道結界攔在陣外。

唐齊的笑聲摻着不寒而栗，他嗤之以鼻，“事到如今還以為能逃脫嗎？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靈人。”

鄭不器不為所動，兩鬓卻不可自抑地發了一層汗。大計将成，他左手托住右臂手肘，右手伸出兩指豎在身前，豁然雙目大睜，念道：“啟！”

祭壇前後按方位放置有六個八卦盤，六束向上的光柱自八卦盤中心緩緩發出，最終向内彎折彙聚到鄭不器頭頂上空，形成一團溫潤的光團。

二人心頭一震：不好！

幾乎是一瞬間，紅藍光合二為一，挾着萬千威壓狠狠劈向鄭不器。

那光碰上結界的瞬間爆發出無邊的氣浪，巨大的沖擊下整個山林都為之一顫，落石紛紛滾落，在深夜裡發出嘈雜聲響。

然而結界隻是抖了抖，很快又恢複正常。

唐齊咬着牙罵了一句，盯着越來越亮的光團眉頭越壓越低，“攻他腳下，老子今兒不把你薅出來就不姓唐！”

九九手持一記紅光溜着結界邊緣遊走，打趣道，“跟我姓也行，我不嫌棄。”

“呵。”唐齊雙手緊抓劍柄，劍身貫穿大地數寸，深埋的劍尖發出一道藍光，開疆拓土般沿着地下迸進結界，“臭丫頭不盼我點好。”

剖地的裂縫對上遊移的紅光，四下又是一震，結界中的鄭不器身形一晃，咬緊的牙關裡鮮血順着唇角溢出。他顧不得擦，用盡所有氣力撐住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