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一路走來，好像身體裡長出另一個靈魂。那個靈魂比她勇敢比她機敏，往往自己還沒思考完，身體就被另一個靈魂支配着，做出了下意識的動作。

是好還是壞，她來不及思考，當最初的驚訝消退，她竟然在這種不過腦子的行為裡找到一絲絲隐秘的興奮。行為已經發生，後果來不及考慮，但她正在做着她從前一定不會去做的事，也許在别人看來，她變了，但她知道，她或許隻是醒了。

就像現在，手握短刀，對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

“放了荼追，用你阿爹的命換。”

沒有絲毫猶豫，冷酷得就像深埋極地幾千年的冰核。鹿妘愣住了，她隻覺得被人碰了一下，挂在腰間的短刀就被桑若抽走了，下一瞬間，桑若已經摸到劉老漢身邊，用刀抵住了他的脖子，雖然刀未出竅，但鹿妘知道，以桑若剛才的移動速度，要拔刀也是一瞬間的事。

她突然覺得有些害怕，眼前人還是眼前人，卻哪裡都不一樣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自己竟然遲鈍成這樣？

她們不約而同地想起桑若吸幹石掬的那個夜晚，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視，桑若一怔，移開了視線。

蓉蓉舉起梳子，撥弄了兩下晃動不停的小墜，笑道：“這麼重要？她不過是縷魂魄，本來我也沒看上她，但是她死拉着我不放，還用讨厭的帶子纏住我，真是不知死活。”

姚華變了臉色，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潭前空地的正中間，這讓他完全暴露在纏夢可攻擊的範圍内，塗獻試圖拉住他，卻被他輕輕推開了。

“你對她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呀，她惹我不高興，本來想丢她喂纏夢，哎呀可惜，她既沒有血肉，也沒有怨氣，纏夢不肯吃她呢。所以我就拿她做了個小水晶墜子，你看，好不好看！”

蓉蓉搖晃手裡的梳子，聲音甜得發膩，“本來還挺喜歡的，但是看到她有那麼多人關心，你們都來找她，我就沒那麼喜歡了。”

她撅起嘴，露出十幾歲少女委屈的神态，盯着眼前的墜子，目光越來越寒毒。

“我現在不想要她了。”

“那你還給我。”

“還給你，那可不行。還給你，不是讓你們一家團聚？喏，你是他阿爹，是不是，你剛剛說過的。”

“是，我是。”

蓉蓉若有所思地看着姚華，說道：“雖然不知道你女兒，怎麼成了一截不完整的魂魄，不過她能跑能跳還能打我，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看起來還挺快活的。對吧？”

姚華不知道她要說什麼，緊張地看着她，試探地伸出手去，“這些不用你管，給我就行。”

“給你。”蓉蓉也伸出手，把小墜扯下來勾在手指甲尖尖上，那個透明的小墜搖搖晃晃，随時都可能掉到水裡，姚華心都提起來了，他猛地向前兩步想要去抓，蓉蓉卻一下子收回手，尖聲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給你，怎麼可能給你。想得美！”

她的目光一收，表情轉瞬猙獰，咬牙切齒地說：“她就算死了都是自由的，而我還活着，卻成了半死不活的樣子！我在這水下待了多久了，從前，現在，以後都不能離開這裡，和這些怪物長在一起，也成了怪物。”

蓉蓉看向劉老漢，劉老漢畏縮地看了她一眼，沒有退卻，卻避開了眼神。

“你确實是無辜的，遇到這些，是你的厄運。所以，你更加不願意看到這種厄運降臨到其他無辜的人頭上，不是嗎？她還是個孩子，她攻擊你，或許隻是為了自保，我了解荼追，她是個好孩子，從來沒有傷害過别人。”

蓉蓉看着姚華，沒有說話。

姚華繼續說道：“她不能在這裡待太久，纏夢雖然吃不了她但會一直消耗她的靈氣，時間久了她的靈氣越來越弱會消失的。這個你知道的吧，你看她發出來的熒光，已經越來越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