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淨予咂嘴，“那得委屈殿下跟我住柴房了……也不知道母親那家夥，我走後會受到多少惡待。我也算比較出息了吧，能給她撐腰了麼？我能帶着她走麼，她會願意和我走麼？”

秦肖肖在幾人的言句中也開始遐想：“不知道父母親如何了。”

在座者都知道她是被遺棄的孤兒，她口中的父母親，大概是那認了幾日的義父義母。

曲歡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也是自己的父母，回道：“過得很好。”

秦肖肖看過去，曲歡加上：“曲耿江，父親，溫氏，母親，他們委屈别人也不可能委屈自己。”

“噗。”蘇淨予笑出聲。

劉歆雅也抿着唇，故作正經地憋着笑。

隻有上官宸啟覺得，“姨母很好，後言人過，是為非也。”

曲歡不說話了。

上官宸啟看向兩人指上同款的戒指，欲言又止：“要先摘下一段時日麼？”

劉歆雅不笑了，神情有些憤憤。

秦肖肖後縮了手，忽然覺得羞愧。

松綠色戒指作為唯一飾品，在曲歡白皙的指上顯眼非常，視力上佳者甚至能看見上面的刻字。要是溫氏和曲耿江看見義女和親子戴一樣的戒指，大概會覺得顔面掃地，氣個半死。

曲歡擡眼，輕飄飄地道：“不摘，□□而已，我父母親這點兒顔面還是丢得起的。”

劉歆雅說：“可是他們最重顔面了，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打扮得最得體最好看的人。”

秦肖肖心有退縮意，曲歡看向她，又重複一遍，“不摘。”

大家很快說别的話題了。童年常去的山湖，哪裡是秘密基地，最愛吃的鋪子，愛買哪家的钗子胭脂，發掘的小巷裡的手藝人，哪家酒最香，哪裡的歌女唱歌最好聽……誰都有話說，對家園有回憶，而曲歡和秦肖肖沒有。

曲歡童年沒有出過門，秦肖肖隻在京都待了幾天。秦肖肖邊吃邊喝，聽個熱鬧也開心，不時看向曲歡，發現曲歡竟也聽得認真。

她不知曲歡冷漠的皮囊下，嫉妒扭曲的心意又升起——為什麼就他過得不好？像隻會咬人的惡犬一樣被關着，從來沒有踏出去過。明明那時候他隻是個幼童，如此對待他，一點都不公平。

曲歡越想越是生氣，直到一塊香噴噴的烤肉被遞到他嘴邊，秦肖肖說：“啊，張嘴。”

曲歡喉結滾動，眼睫垂下，張開口，就着她的手吃了，末了，還在她沾油的指上輕輕舔了一下。

秦肖肖忙不疊抽回來，左右看看，見無人注意，又繼續找下一個烤肉部位，匕首劃下來喂曲歡。她自己有些吃撐了，但還想吃，就這樣投喂曲歡，像自己吃了一樣開心。

劉歆雅歪着身子坐，一眼不看他們。

蘇淨予有樣學樣，也去喂上官宸啟。上官宸啟吃下第一塊後，後面每一塊都是他喂蘇淨予。蘇淨予得了閑，就給劉歆雅和秦肖肖處理烤肉。

秦肖肖接過烤肉，撐着肚子吃。

劉歆雅搖頭：“我自己來。”

真不知道有些人，為什麼别人有手，偏要喂别人，帶起了不良風氣。

哼，太讨厭了。

吃飽喝足，租借馬車的師兄帶着一溜馬車和車夫，浩浩蕩蕩地過來。他們乘上車，穿過山林、城鎮，抵達了京都。關口，一位皇子下馬迎接，他喚上官宸啟“皇叔”。

上官宸啟知道是誰當皇帝了，還真是十分有仇的那位。車上，他難得同秦肖肖搭話：“當年綁架你的那位，是他的父親。”

秦肖肖一咯噔坐正，沒想到火還能燒到自己上。

上官宸啟說：“我這位弟弟為人睚眦，手段兇殘，見了他，小心些為好。”

他專門提醒秦肖肖，因為秦肖肖是一行人裡修為最弱、最容易被欺負拿捏的，秦肖肖收到他的好意，點頭緻謝。

曲歡酸溜溜地道：“後言人過，是為非也。”

上官宸啟：“……”

蘇淨予笑了，笑完拍拍上官宸啟肩膀：“你可能真得和我住柴房了。”

談笑間，進城下了車，主部隊在前入住客棧，明日一早再全城舉行歡迎儀式，他們一行京都本地人自行回家住宿。

秦肖肖和曲歡站在國公府大門前，一股久違的熟悉感撲面，卻又陌生了許多。

不存在什麼破敗的柱門，國公府依然氣闊非常，金碧輝煌，是整條街最亮眼的存在，燈籠挂得最高最亮，大門敞開，有好客之意，仆婢進進出出，很是熱鬧。

别說曲歡，秦肖肖都有些無所适從。

這看起來真的太豪了，相比之下她和曲歡過的什麼樸實無華的日子？他們是山上的野人吧？他們這樣來認親，不知道裡面的人會不會認他們，而不是把他們當成騙子打出去。

曲歡終于還是動作了，喊了門衛，讓他進去通傳，說找國公爺。

門衛斜眼睨着曲歡：“你有拜帖麼？”

“沒有。”

門衛呸了一聲，“什麼阿貓阿狗，仗着長了副人皮，也想見我們老爺？你是不知道賽事這兩年，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什麼都不準備，一頭熱血想來拜見國公，我見多了，臉皮厚得比那城牆……”

身後傳來車轍聲，接着是一個孩童跳下馬車的聲響，門衛連忙住嘴低下頭，恭敬道：“恭迎世子。”

那孩子十歲大小，誰都沒看，蹦蹦跳跳往台階上跑，一堆仆侍跟在他後面疾走，他跳進了高高的門檻，忽然轉回身，挺直腰闆，昂起頭，看向曲歡，問：“你要見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