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黑霧湧入房間，裹住刀身、利器，甚至裹住一整個村民，讓人慢慢窒息、七竅流血。

秦肖肖被吓呆了。

黑霧漸漸不受控制，逢人就傷，她不得不抱着狐狸開始逃竄。

她跑出主屋，見外面也是一片混亂，黑霧橫行，死傷無數。

秦肖肖怔住一秒，慌不擇路沖進一間側屋。

運氣很好，屋内隻有她一個，也沒有兇殘的黑霧。

秦肖肖将門鎖死，靠着門蹲下，大口喘氣。

“流笙……流笙……”

良久，她眼睛濕潤，埋頭到狐狸軟乎乎的毛中，嗫嚅哭泣。

曲歡感受到背上的濕潤，一時無言。

他其實挺想和假姐姐說：别哭了，這些都是流笙騙你的，她根本不會有什麼事，她是操縱一切的人。

曲歡擡眼，同屋子正中央擺放着的神像對上視線。

什麼神像是紅色眼眸？

不待多想，下一瞬，天旋地轉。

曲歡再睜眼，默默地松開牢牢抓着易世非的手。

……他回到自己軀殼了。

該死，怎麼這個時候換回來？

假姐姐那裡很危險。

曲歡握緊拳頭，冷漠地看着易世非往錯誤方向去找人，抓住一個易世非除魔的時機分路跑開。

他得去找那個躲着哭的膽小鬼。

-

布魯一回到軀殼，立即感受到屋外主人的氣息。

它從秦肖肖懷中掙脫出來，撞向窗戶。

秦肖肖大驚，跑去拉它，第一次失敗了，布魯毫不氣餒，繼續撞窗戶。

一次一次，秦肖肖眼中的它就像魔怔了一樣。

秦肖肖記得答應流笙的話，于是想拉住布魯。

她記得布魯是一個人，記得它對流笙意義非凡。

狐狸兇性被激起，咬在她手臂上。

不再是之前玩鬧般含住指尖，輕輕啃噬，這回是像惡犬一樣牙齒嵌入她的皮肉，惡狠狠地威脅她。

很疼。

秦肖肖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對狐狸怎麼樣。

狐狸完全紅了眼，下一口朝她脖子撲來，秦肖肖閃躲不開，掙紮着後退打開了門。

她向後跌出了門，狐狸立即松開口向外跑去。

秦肖肖眼看着狐狸奔向混亂的黑暗中，止不住淚眼朦胧。

她答應流笙的，要照顧布魯。

她内心頹然，她根本照顧不了任何人。

秦肖肖退回房間，縮在角落裡，掩面哭泣。

被狐狸咬傷的手臂在一點點滲出血液，她卻難過得不能顧得上。

屋外鬼哭狼嚎，屋内哭聲靜谧。

她應該出去找胡刀他們，可是她好怕，根本不敢離開這間屋子。

她該怎麼辦……

門上傳來細微響動，秦肖肖呼吸一滞——她剛剛，鎖門了嗎？

秦肖肖握緊胡刀給的匕首，将自己藏在床側完全不能遮蔽人的素色薄紗後。

那先入眼的半截寶劍，似曾相識的場景，秦肖肖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殺人狂魔，莫農安。

莫農安先鎖了門，然後輕飄飄轉過頭，帶着狎昵看她。

他走近，挑起秦肖肖身上掩耳盜鈴的素色薄紗，指尖點在她眼淚上，放進嘴裡嘗了嘗。

少女眼中是止不住的恐懼，莫農安滿足地喟歎：“這樣才對嘛。”

他靠近少女，近得可以聞見少女身上的馨香。

明明同行的崔月安也是個小美人，但她總不如秦肖肖來得感覺好。

既要裝得正常，又要抑制不住恐懼。

弱小又可憐，隻能靠人保護，任人欺負。

就算她沒有崔月安漂亮，但楚楚可憐也足夠她在男人心中是最美的了。

莫農安像模像樣地摟抱住秦肖肖，口中道：“清曲妹妹，我來救你了啊，别怕别怕。”

下一刻，他眼神驟然兇狠。掐着秦肖肖脖子，質問：“你怎麼敢……”

原來是心口的位置完整地插入了一根匕首。

秦肖肖抖着手，想起“拔出來死得更快”，她又費勁地拔出匕首。

血一下子噴出來，沾了她滿臉，她全身都在抖了。

莫農安看她的眼神已經要殺人了。

莫農安手上也确實還在掐她的脖子。可是力氣漸漸變小，已經不足以殺死她了。

她猜的沒錯。

這間屋子同先前清原鎮人關他們的屋子一樣，有神像，會讓修士失了修為，變得和普通人一樣弱。

變成普通人的莫農安，這下子可能真會死了。

秦肖肖想補刀，可是握着刀怎麼樣都沒有先前的勇氣。

她索性放下刀，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同樣掐住莫農安的脖子，新仇舊恨一起算。

她同莫農安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

秦肖肖幾輩子都沒同人這樣打過架，因為力氣大且内心怨氣足，她占據上風。

最後一拳落下，她沉默地撿起匕首，劃破莫農安的主動脈，打開門鎖，逃出了門。

-

曲歡回原屋子找秦肖肖，途中遇上一隻發瘋般沖進黑霧的傻狐狸，不費吹灰之力拿下，控制在懷裡。

抱着狐狸去房間，路上星星點點的血迹讓他皺起了眉。

假姐姐這麼弱，不會已經遭遇不測了吧？

他推開屋子，看見屋内景象後噗嗤笑出了聲。

“我的好同謀，誰把你打成這副樣子？”

曲歡歪頭笑，孩童滿面是嘲笑。

莫農安沒斷氣都要被他氣斷氣了。

莫農安還得低聲下氣忍着：“幫幫我……求你。”

曲歡歡快地走近，“好呀。”

然而當他看見莫農安手上死死抓着的衣服碎片，曲歡眉頭一皺，話語驟冷，“不會是我姐姐吧？”

曲歡一靠近，莫農安面色立即兇狠，抓着他打算吸修為救治自己。

莫農安也知道了，這間屋子裡修為無論多高都會化為烏有。

他因此上了秦肖肖的當，而現在天道好輪回，他也不用再怕曲歡了。

然而手下半天都沒有動靜，曲歡根本不怕他。

“怎麼會……你怎麼會還有修為……”莫農安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為什麼還差别對待啊這破屋子！

曲歡龇牙一笑，抱着狐狸挼了幾下毛，“這不是我的修為，這是我們狐大仙，布魯大仙的修為啊～”

曲歡發現一入屋子确實修為受制，所以才要抱着隻本地狐狸儲存修為。

曲歡環顧四周，猜測假姐姐也受傷不輕，遂道：“哥哥，我不陪你玩了。”

話音落下，莫農安的頭顱滾落在地，染紅素色薄紗。

初見時，莫農安便是這樣殺了一人，簡單粗暴的殺人方式，吓得童年的曲歡日日噩夢。

現在的曲歡擡手拾走莫農安身上的冤魂。

其中有一些是他吩咐莫農安去殺的幕後主使，冤魂叫嚣着，分外氣憤。

曲歡道：“喏，這是殺了你們的兇手。”

莫農安的殘魂瑟瑟發抖，繼而被壓抑許久的憤怒冤魂吞噬。

曲歡找見一些逃出破廟的殘魂，已經殘破得沒有神智了，沒有用處，隻丢棄在空氣裡。

找見抱作一團的二十餘個魂魄。曲歡愣了一下。

“那些孩子……既然因我而死，罷了，跟着我吧。”

莫農安死了，殺死你們的罪孽便由我來擔。

收拾好一切，曲歡站起來，繼續去尋秦肖肖。

-

秦肖肖又推開一間屋子，屏住呼吸打量屋内有沒有人。

還好，運氣真好，沒人。

秦肖肖松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地踏入房間。

而視線落于房間内側，秦肖肖呆立當場。

隻見房梁上挂了一條白绫，白绫上挂了一白發蒼蒼的瘋婦。

嬷嬷……

她自殺了。

自殺在流笙被獻祭的前一夜，千百次複活，都是死在這一日。

秦肖肖久久不能動彈。

屍體面前竟然還跪了一人，秦肖肖在打量屋子的時候完全沒有看到。

那人轉過頭，眼睛被白布纏住，表情麻木冷漠。

“齊明？”秦肖肖問。

那張麻木的臉上突然又露出了标志性微笑。

齊明笑容缱绻：“你來了，我的殿下。”

秦肖肖血液凝固。

天啦噜，就知道這人是變态！